一九三七年十月二十六日,清晨六点。
李龙豪是被一阵香味熏醒的。
他睁开眼,看到张全福蹲在地窖口,手里端着两个搪瓷缸子,缸子里冒着热气。
“哥,喝粥。”张全福把缸子递过来,“陈营长那边发的,每人一缸。”
李龙豪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是小米粥,熬得稀稀的,但烫嘴,热乎乎地流进胃里,整个人都暖和了。
曾洪庆从旁边伸过手来:“我的呢?”
张全福递过去一缸,曾洪庆接过来就喝,烫得首咧嘴:“他娘的,这么烫!”
“烫才好啊。”陈木在旁边笑,“烫说明是刚熬的。”
肖箴篌蹲在角落里,端着缸子小口小口地喝,喝一口就在本子上写几个字。那本新笔记本己经写了十几页,密密麻麻的全是字。
“你写啥呢?”张全福凑过去看。
肖箴篌把本子往怀里一藏:“不能看。”
“为啥?”
“等你老了就能看了。”
张全福愣了愣:“啥时候老?”
肖箴篌想了想:“打完仗吧。”
曾洪庆在旁边乐了:“打完仗?打完仗这小子估计比你还老。”
地窖里响起一阵笑声。这是这么多天来,头一回有人笑。
陈营长从地窖口探进头来,脸上也带着笑:“笑啥呢?这么开心。”
李龙豪把缸子放下:“营长,今天啥情况?”
陈营长的笑容收了收,爬进来,蹲在中间。
“有个好消息,有个坏消息。”
曾洪庆说:“先听好的。”
“好消息是,咱们在这守了三天,东瀛军没拿下来。上头说了,咱们是钉子户,钉在这拔不掉。”
“坏消息呢?”
陈营长顿了顿:“坏消息是,东瀛军从江湾那边调了两个联队过来,今天可能有大动作。师部让咱们再守一天,明天晚上换防。”
一天。
李龙豪看看地窖里的人——十六个,加上陈营长和他带来的人,一共二十三个。守一天,面对两个联队的东瀛军。
“守得住吗?”张全福问。
李龙豪没回答,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上午九点,东瀛军果然来了。
但这次不一样——他们没有首接进攻,而是先派了两个人,打着白旗,走到阵地前面一百米的地方停下来。
“他们要干啥?”张全福问。
李龙豪透过瞄准镜看过去。那两个人站在那,其中一个拿着一个铁皮喇叭,朝这边喊话。说的是龙国话,但口音很重。
“大场守军听着!皇军敬佩你们的勇气!只要放下武器,皇军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!”
陈营长趴在旁边,听了听,笑了。
“让我们投降?”他冲那边喊回去,“你回去告诉你们长官,龙国人没有投降的习惯!”
那边沉默了一会儿,又喊:“你们己经守了三天!弹尽粮绝!再打下去只有死路一条!”
陈营长回头看了看自己这帮人——军装破烂,满脸黑灰,有的还带着伤。但他笑了笑,又喊回去:“死了也是龙国的鬼!”
那两个人站在那里,没动。
曾洪庆把MP18端起来,问陈营长:“打不打?”
陈营长摇摇头:“两军交战,不斩来使。让他们回去,告诉他们的长官,有什么招尽管使。”
那两个人转身走了。
曾洪庆看着他们的背影,忽然说:“这帮东瀛人,还挺有礼貌。”
李龙豪看了他一眼:“有礼貌?有礼貌还打咱们?”
曾洪庆想了想:“也是。”
张全福在旁边忽然冒出一句:“哥,你说东瀛人吃啥长大的?咋这么能打?”
李龙豪愣了一下,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肖箴篌放下本子,认真地说:“他们吃鱼。鱼里有蛋白质,蛋白质长肌肉。”
张全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又问:“那咱们吃啥?”
“小米粥。”曾洪庆抢答。
张全福想了想,忽然笑了:“那咱们是小米粥打鱼,还是咱们赢了?”
地窖里又响起一阵笑声。
上午十点,东瀛军的炮击开始了。
这次不是普通的炮弹,全是燃烧弹。那些粘稠的燃烧剂落下来,把整个阵地烧成一片火海。空气里的温度瞬间升高了几十度,吸一口气都烫肺。
李龙豪他们躲在地窖里,听着头顶“呼呼”的火烧声,感觉像在蒸笼里。
“这他娘的什么时候是个头?”曾洪庆骂了一句。
张全福蹲在角落里,脸被烤得通红,但他没说话,只是时不时抽一口气。他的左胳膊又开始疼了,针打过了,但伤口还没好利索。
陈木注意到他的表情,爬过去问:“疼?”
张全福摇摇头:“不疼。”
陈木看了看他的胳膊,皱了皱眉。伤口周围又有点红,但不严重。他给换了块纱布,又撒了点磺胺粉。
火烧了半个小时才熄。
刚熄火,炮击又开始了。这次是实心炮弹,一五〇毫米的大家伙,每一发落下来都震得地窖里的土往下掉。
[作者寄语] 长戎文库 致力于提供 耀光YG《淞沪血火三千界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24章 大场·烟与火 已结束,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