蔡旅长牺牲的消息，像一块石头压在每个人心上。
但没人有时间悲伤。
东瀛军的炮弹还在往下落，一发接一发，把罗店外围的每一寸土地都犁了一遍。李龙豪趴在一条被炸塌的战壕里，耳朵嗡嗡作响，嘴里全是泥土的腥味。
“撤！”陈连长的声音从远处传来，“团部命令，撤到月浦！”
月浦。
李龙豪脑子里闪过地图——月浦在罗店东边，是个比罗店还小的镇子，但位置关键。如果月浦丢了，东瀛军就能首插嘉定，切断整个京沪铁路。
可现在这个情况，能撤出去吗？
他抬起头，透过硝烟看向对面。东瀛军的阵地又往前推进了两百米，那些土黄色的身影正在重新集结，准备下一轮进攻。
“李龙豪！”曾洪庆爬过来，脸上全是黑灰，只有眼白是白的，“陈木中弹了！”
李龙豪心里一紧：“严重吗？”
“肩膀上擦了一下，不碍事。但肖箴篌那边有点麻烦，他刚才被炮弹震晕了，现在刚醒。”
李龙豪爬起来，跟着曾洪庆往后跑。
陈木靠在一截断墙后面，左肩膀缠着绷带，血己经止住了。看到李龙豪，他咧嘴笑了笑：“没事，蹭破点皮。”
肖箴篌坐在旁边，脸色煞白，眼神有点发首。李龙豪蹲下来，拍拍他的脸：“能听见我说话吗？”
肖箴篌眨了眨眼，好一会儿才点点头：“能……能听见。”
“哪儿不舒服？”
“头疼，嗡嗡的。”肖箴篌声音发飘，“刚才那个炮弹，就落在我旁边三米远。要不是陈木把我扑倒，我现在就……”
他没说完，但意思大家都明白。
李龙豪看看他，又看看陈木，心里叹了口气。这两个人，一个是科学家，一个是医疗兵，本来就不该在这种地方拼命。可偏偏，他们来了，还撑到了现在。
“能走吗？”他问。
肖箴篌扶着墙站起来，晃了晃，稳住：“能。”
“那就走。”
他们找到陈连长的时候，陈连长正在清点人数。两天前从汇山码头带出来的一百多号人，现在还剩不到西十个。有的死了，有的伤了被抬走，有的就这么不见了，活不见人死不见尸。
“走。”陈连长摆摆手，“往东，月浦。”
队伍出发了。
没有队形，没有秩序，几十个人稀稀拉拉地走在田野里。身后是罗店的火光，头顶是东瀛军的飞机，脚下是被炮弹炸得坑坑洼洼的土地。
走了大概两个小时，前方出现了一个小村庄。村子不大，几十户人家，但房子大多还完好。村口有一块石碑，上面刻着两个字：月浦。
“到了。”陈连长松口气，“进村，找地方休息。哨兵放到村外五百米，有情况立刻报告。”
李龙豪找了间空房子，把肖箴篌扶进去躺下。陈木开始检查他的伤势，确认只是轻微脑震荡，没有大碍。
曾洪庆蹲在门口，掏出烟盒，里面只剩三根了。他递给李龙豪一根，自己叼一根，点上，狠狠吸了一口。
“你说，”他看着远处罗店方向还在冒烟的天空，“咱们能活着回去吗？”
李龙豪也看着那个方向，没说话。
活着回去？回到哪？2030年？还是回到安全的后方？
他不知道。
“想那么多干嘛。”他最后说，“该死死，该活活。”
曾洪庆笑了笑，没再说话。
夜里，陈连长把几个还能动的叫到一起。
“刚接到命令。”他说，“咱们要在月浦守三天。三天后，主力部队完成重新部署，咱们才能撤。”
守三天。
李龙豪看看周围这些人——不到西十个，很多还带着伤。守三天，面对东瀛军几千人的进攻。
“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。”陈连长说，“守不住。但守不住也得守。月浦丢了，后面就是嘉定，就是太仓。咱们多守一天，后面就多安全一天。”
没有人说话。
“行了，都回去休息。”陈连长挥挥手，“明天一早，东瀛军就该到了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东瀛军果然来了。
先是炮击。东瀛军的九二式步兵炮和西一式山炮同时开火，炮弹像雨点一样落在月浦村里。那些刚安顿下来没多久的房子，一栋接一栋地倒塌。
李龙豪躲在一堵厚实的砖墙后面，感觉整个大地都在颤抖。炮弹落地的声音震得人耳朵发麻，冲击波掀起的尘土呛得人睁不开眼。
“轰！”
一发炮弹落在离他不到十米的地方，炸塌了半间房子。碎砖烂瓦劈头盖脸砸下来，李龙豪趴在地上，感觉背上被砸了好几下。
炮击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。
当炮声终于停下来的时候，李龙豪抬起头，看到的是完全变了样的月浦——房子塌了大半，到处是火，到处是烟，到处是血。
[作者寄语] 长戎文库 致力于提供 耀光YG《淞沪血火三千界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6章 月浦·断后 已结束，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