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三七年九月十五日，凌晨西时。
李龙豪趴在浏河镇东边的一处废墟里，透过毛瑟98K的西倍瞄准镜盯着对面的黑暗。天还没亮，但远处的东瀛军阵地上灯火通明——那是他们在集结，准备发起今天的第一轮进攻。
“还有两个小时。”曾洪庆趴在他右边，手里握着那支九六式轻机枪。枪管上缠着破布，那是为了减少反光。他的眼睛熬得通红，但手很稳。
李龙豪没说话，继续盯着对面。
今天是第十五号。按照赵营长的说法，只要守到今天，他们就能撤了。
但能不能活着撤出去，谁也不知道。
“肖箴篌呢？”李龙豪问。
曾洪庆往后努努嘴：“在后面帮陈木。昨晚又抬下来十七个伤员，陈木一个人忙不过来。”
李龙豪点点头，继续盯着瞄准镜。
瞄准镜里，那些东瀛兵正在往卡车上装弹药。他看到了九二式步兵炮的炮弹箱，看到了三八式步枪的弹药箱，还看到了几个军官聚在一起，对着地图指指点点。
八百米。
这个距离，子弹飞过去要一秒多。风向、风速、湿度、地球自转，都得算进去。
李龙豪把瞄准镜里的十字线对准那个看起来军衔最高的军官，调整了一下风偏。
然后他松开手指，没开枪。
“怎么不打？”曾洪庆问。
“现在打，他们就知道了。”李龙豪说，“等冲锋的时候打，能多打死几个。”
曾洪庆看了他一眼，没再说话。
五点半，东瀛军开始炮击。
那些藏在后方的重炮又响了，炮弹像雨点一样落在浏河镇里。九二式步兵炮的炮弹爆炸时是闷闷的一声，西一式山炮的炮弹尖锐一些，而那些从军舰上卸下来的大口径舰炮，一发落地就能炸塌半栋房子。
李龙豪趴在废墟里，双手抱头，张大嘴巴。炮弹就在附近爆炸，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颤抖。碎砖烂瓦劈头盖脸砸下来，砸在身上生疼。
炮击持续了三十分钟。
当炮声停下来的时候，李龙豪抬起头，抖掉身上的土，重新把眼睛贴到瞄准镜上。
对面，那些土黄色的身影开始动了。
至少八百人，排成散兵线，端着枪朝浏河镇推进。最前面的是十几个工兵，拿着探雷器开路。后面是步枪兵，再后面是机枪组，最后面是几个军官，举着望远镜观察。
六百米。
李龙豪把十字线对准那个举着望远镜的军官。
五百五十米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屏住，轻轻扣动扳机。
“砰！”
枪声清脆，后座力撞在肩膀上。透过瞄准镜，他看到那个军官胸出一团血花，望远镜脱手，整个人往后仰倒。
“打中了。”曾洪庆说。
李龙豪拉动枪栓，退壳，推弹上膛。弹壳从枪机里跳出来，落在旁边的砖堆里，还在冒烟。
他继续瞄准。下一个，五百米外的机枪手。
“砰！”
机枪手倒下。
再下一个。
“砰！”
又一个军官倒下。
打完五发，他换了桥夹，继续射击。
那些东瀛兵被打懵了。他们不知道子弹从哪来，只看到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，每一个都是一枪毙命，打在头部或胸部。
进攻的势头慢了下来。
“打得好！”曾洪庆喊了一声，端起九六式轻机枪开始扫射。
那些东瀛兵正在发愣，突然遭到机枪火力，一下子倒下去十几个。剩下的人趴在地上，开始还击。
三八式步枪的枪声此起彼伏，子弹嗖嗖嗖地从头顶飞过。李龙豪趴在废墟里，一动不动，继续从瞄准镜里找目标。
一个东瀛军军官趴在地上，举着手枪朝这边射击。他的军衔是个中尉，躲在两个士兵后面。
李龙豪瞄准他的脑袋，扣动扳机。
“砰！”
那军官的头一歪，不动了。
那两个士兵愣了一下，刚想跑，曾洪庆的机枪扫过去，两个人一起倒下。
战斗持续了两个小时。
东瀛军退了三次，又冲了三次。最后一次，他们几乎冲进了镇子，被中国军队用刺刀顶了回去。
当硝烟散去的时候，李龙豪清点了一下——今天上午，他打死了十二个。
曾洪庆那边，机枪子弹打光了三个弹匣，至少扫倒了二十个。
但自己这边，又死了七个。
中午，赵营长把剩下的人叫到一起。
李龙豪数了数——还能打的，二十三个。加上伤员，三十五个。
“团部来消息了。”赵营长说，声音沙哑，“今天下午五点，接应部队会从西边过来。到时候，咱们就撤。”
没有人说话，但那些疲惫的脸上，有了一点光。
[作者寄语] 长戎文库 致力于提供 耀光YG《淞沪血火三千界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11章 浏河·最后的狙击 已结束，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