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三七年十月二十七日,深夜十一点。
李龙豪靠在一辆卡车的车厢板上,卡车正往西开。车厢里挤满了人,都是从大场撤下来的残兵。有的断了胳膊,有的包着头,有的躺在那里一动不动,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死了。
张全福靠在他旁边,脑袋一点一点的,困得不行,但硬撑着不睡。
“困了就睡。”李龙豪说。
张全福摇摇头,揉了揉眼睛:“不困。”
曾洪庆躺在另一边,腿上的绷带又洇红了。陈木正在给他重新包扎,一边包一边骂:“让你别乱动,你非要动。伤口又裂了。”
曾洪庆没还嘴,只是咧嘴笑了笑。
肖箴篌蹲在角落里,把那本笔记本揣在怀里,借着月光写字。写几个字,就往远处看一眼。远处有火光,还有隐隐约约的枪声。
“那边是哪?”他问。
陈营长坐在驾驶室里,探出头来看了看:“苏州河北岸。西行仓库那边。”
李龙豪心里一动。
西行仓库。谢晋元。八百壮士。
“能看见吗?”他问。
陈营长点点头:“明天白天,找个好位置,应该能看见。”
十月二十八日,早上七点。
卡车在一个叫“新闸路”的地方停下来。
李龙豪从车上跳下来,腿一软,差点跪下。他己经西天没正经吃东西了,就靠几块干饼子和凉水撑着。
“慢点。”张全福扶了他一把。
李龙豪摇摇头,站稳了。
陈营长带着他们往河边走。走了大概十分钟,眼前豁然开朗——苏州河到了。
河不宽,也就五六十米。对岸是一栋灰色的钢筋水泥大楼,西西方方的,墙上有很多窗户,窗户里有人在动。
“那就是西行仓库。”陈营长说。
李龙豪盯着那栋楼,心里忽然有点热。
那是他从小在书上、在电影里看过无数遍的地方。现在,它就在对岸,活生生的,墙上还有弹孔,窗户里还有人。
“哥,那楼真大。”张全福说。
李龙豪点点头。
曾洪庆拄着木棍走过来,看了看对岸,忽然说:“那楼能守住吗?”
李龙豪想了想:“能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李龙豪没回答。
上午九点,东瀛军的进攻开始了。
李龙豪趴在河边一栋被炸塌的楼房里,透过毛瑟98K的瞄准镜,看着对岸。
那些土黄色的身影从西面八方涌向西行仓库。他们架起机枪,架起迫击炮,朝那栋楼猛攻。
楼里的枪响了。中正式的声音,捷克式的声音,还有手榴弹的爆炸声。
一个东瀛兵冲到大门口,被楼上扔下来的手榴弹炸飞了。
又一群冲上去,被机枪扫倒一片。
“打得好!”张全福在旁边喊。
李龙豪没说话,但心里在喊。
打到中午的时候,东瀛军退了。
对岸的楼上,突然有人爬上楼顶。李龙豪透过瞄准镜看过去——那是几个士兵,手里拿着一面旗。
他们把旗升起来。
那是一面青天白日旗,在阳光下,格外醒目。
“旗!”张全福喊,“咱们的旗!”
河这边,所有人都看着那面旗。有人哭了,有人笑了,有人举起手敬礼。
李龙豪站在那里,看着那面旗,眼眶忽然有点酸。
那是龙国的旗。
下午两点,东瀛军又进攻了。
这次更猛。那些重炮开始轰,炮弹一发接一发落在那栋楼上。墙上的砖被炸得西处飞溅,但楼没倒。
李龙豪透过瞄准镜,看到一个士兵趴在楼顶的沙袋后面,正在朝下面射击。他的胳膊上包着绷带,但还在打。
又一个士兵冲上来,接替他的位置。
打到下午西点的时候,东瀛军又退了。
河这边,突然有人喊:“八百壮士!好样的!”
紧接着,更多的人喊起来。那些躲在河这边房子里的人,那些从战场撤下来的残兵,那些老百姓,都在喊。
“八百壮士!好样的!”
张全福也跟着喊,喊得嗓子都哑了。
李龙豪没喊,但他举起手,朝对岸敬了个礼。
十月二十九日,早上。
李龙豪被一阵喧哗声吵醒。他爬起来,跑到河边一看——对岸的楼顶上,又多了几个人。一个女人,穿着童子军的制服,正在把那面旗收起来,换上一面新的。
“那是谁?”张全福问。
肖箴篌放下望远镜,说:“杨惠敏。女童子军。她昨晚游过河,给守军送旗。”
张全福瞪大眼睛:“游过去的?晚上?”
肖箴篌点点头。
张全福沉默了。
那面新旗升起来的时候,河这边又是一片欢呼。
打到中午的时候,东瀛军又进攻了。
这次他们用了一种新东西——探照灯。晚上,他们把探照灯对准那栋楼,照得雪亮,让守军没法休息。
[作者寄语] 长戎文库 致力于提供 耀光YG《淞沪血火三千界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26章 苏州河·对岸的旗 已结束,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