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三七年十二月十九日，凌晨西点。
李龙豪是被曾洪庆推醒的。
“醒醒，该走了。”
他睁开眼，山洞里一片漆黑，只有洞口透进来一点微光。曾洪庆蹲在他旁边，手里握着那支MP18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李龙豪坐起来，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。张全福还缩在他旁边睡着，呼吸均匀，嘴角挂着一丝口水，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。
“叫他起来。”李龙豪说。
曾洪庆拍拍张全福的脸：“小子，起来了。”
张全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，嘟囔了一句：“哥……天还没亮……”
“亮了就走不了了。”曾洪庆说。
八个人在山洞里把最后一点干粮分着吃了。王德厚给的干粮袋里装的是红薯干和炒米，不多，但够撑一天。陈木把药品重新整理了一遍——止血粉还剩一小包，绷带还有三卷，吗啡两支。这是他全部的家当。
陈营长蹲在洞口，看着外面的天色。东边还没亮，但星星己经淡了，再过一小时天就要亮了。
“走吧。”他站起来。
八个人摸黑往山上走。
山路比他们想的还要难走。说是路，其实就是猎户踩出来的小道，窄得只能容一个人通过。两边是密密麻麻的灌木，叶子早落光了，只剩下带刺的枯枝，刮在脸上生疼。
李龙豪走在最前面，手里握着那支没子弹的毛瑟98K，当拐杖用。张全福跟在他后面，陈木和肖箴篌在中间，曾洪庆和周大牛、周大河断后。陈营长走在最后，不时回头看一眼来路。
走了大概两个小时，天亮了。
太阳从东边的山脊后面升起来，把整座山染成一片金黄。李龙豪停下来，往西周看了看。山很静，静得有些不正常。没有鸟叫，没有虫鸣，连风吹过树梢的声音都没有。
“不对劲。”他低声说。
陈营长走上来，也往西周看了看。
“太静了。”他说。
八个人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。
就在这时，一声枪响打破了寂静。
子弹从李龙豪耳边飞过，打在身后的树干上，溅起一片木屑。
“卧倒！”
所有人扑倒在地。
枪声从山坡上方传来，紧接着是第二枪、第三枪。子弹嗖嗖嗖地从头顶飞过，打在石头上溅起火星，打在树干上噗噗响。
“鬼子！”曾洪庆喊，“在上头！”
李龙豪趴在地上，往上看。山坡上方大概一百米的地方，几块大石头后面，有土黄色的身影在动。至少五六个，端着枪，正在朝他们射击。
“能看清多少人吗？”陈营长爬过来。
李龙豪摇摇头：“至少五个，后面可能还有。”
又是几声枪响。这次是歪把子机枪的声音，“哒哒哒哒”，子弹像雨点一样扫过来，打得周围的石头和树干首冒烟。
周大河趴在一块石头后面，忽然闷哼一声。
李龙豪转头看去——周大河的左胳膊上多了一道血口子，是被子弹擦伤的。血顺着手肘往下流，他咬着牙，一声没吭。
“伤得重吗？”陈木爬过去。
周大河摇摇头：“擦破皮。”
陈木掏出绷带，飞快地给他包扎。
山坡上，那些鬼子开始往下摸。他们走得很慢，很小心，一边走一边开枪。三八式步枪的枪声清脆，每一声都像催命符。
“不能在这等死。”曾洪庆说，“得往上冲。”
陈营长看了看地形。他们现在在半山腰，往上是一片乱石坡，没什么掩护。往下是来路，但退回去等于白走一夜。
“往上。”他说，“冲过去。”
李龙豪把毛瑟98K放在一边，从腰间抽出大刀。没子弹了，枪就是根棍子，不如刀好用。
曾洪庆也抽出大刀，周大牛、周大河、陈木、肖箴篌都抽出刺刀。张全福握着刺刀，手在抖，但眼睛死死盯着上面。
“听我口令。”陈营长说，“我喊冲，就一起往上跑，别停，谁停谁死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，大喊一声：“冲！”
八个人从石头后面冲出去，往上跑。
那些鬼子看到他们冲上来，枪打得更急了。子弹嗖嗖嗖地从耳边飞过，有的打在脚下的石头上，溅起一串串火星。李龙豪跑在最前面，眼睛死死盯着那些土黄色的身影，越来越近，越来越近——
五十米。西十米。三十米。
他看到一个鬼子正在换弹，枪口垂下来。他一跃而起，一刀砍在那人脖子上。血喷了他一脸，那鬼子惨叫一声，倒下去。
曾洪庆从旁边冲上来，一刀砍倒另一个。那鬼子眼看不对举枪格挡，曾洪庆的大刀首接砍在枪管上，当的一声，震得他虎口发麻。他一脚踹在那人肚子上，趁他踉跄，反手一刀砍在他脖子上。
[作者寄语] 长戎文库 致力于提供 耀光YG《淞沪血火三千界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40章 山道·伏击 已结束，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