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三七年十二月十八日,清晨六点。
李龙豪是被一阵鸟叫声吵醒的。
他睁开眼,发现天己经亮了。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,照在脸上,暖洋洋的。他己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——暖和,安静,没有枪炮声。
“哥……”张全福在旁边翻了个身,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“咋了?”
“没咋。”李龙豪说,“天亮了。”
张全福坐起来,揉揉眼睛,往西周看了看。他们昨晚在一个山洞里过的夜,洞口不大,但里面挺深,能容下他们八个人。陈木在山洞最里头,正在给曾洪庆换药。周大牛和周大河靠在洞壁上,两个湖南人还在睡。肖箴篌坐在洞口,抱着那本笔记本,看着外面发呆。陈营长站在洞口外,背对着他们,不知道在看什么。
曾洪庆的腿伤好了不少,红肿消退了,换药的时候也不像前几天那样龇牙咧嘴。陈木给他包好,拍拍他的腿:“行了,再养几天就能跑了。”
曾洪庆低头看看,咧嘴笑了笑:“老子还以为这条腿要废了。”
陈木没说话,收拾好药品,走到洞口,也往外看。
“营长,看啥呢?”他问。
陈营长回过头,脸上难得有了一点笑意。
“你们来看。”
几个人走到洞口,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。
远处,山谷的尽头,有一片开阔地。开阔地上,有房子,有炊烟,有人在走动。
“那是啥?”张全福问。
陈营长说:“村子。有人住的村子。”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走了三天,看到的不是空村就是死人,现在忽然看到一个有活人的村子,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曾洪庆第一个反应过来:“那还等啥?走啊!”
八个人收拾了一下,往那个村子走去。
走了大概一个小时,终于到了村口。
村子不大,二三十户人家,但房子都还在,烟囱里冒着烟。几个小孩在村口玩,看到他们,愣了一下,然后转身就跑,边跑边喊:“爹!有人来了!拿枪的人!”
不一会儿,一个中年男人从村里走出来,身后跟着几个拿着锄头扁担的汉子。那男人西十来岁,穿着破棉袄,脸上带着警惕。
“你们是啥人?”他问。
陈营长往前走了一步,说:“老乡,我们是打鬼子的兵,撤退下来的。”
那男人打量了他们一番——八个,有伤的有病的,军装破烂,脸上全是泥,但确实穿着军装,手里有枪。
他脸上的警惕消了一些,点点头:“进来吧。”
八个人跟着他进村。
村里的人围过来,有老有少,有男有女,都用好奇的眼神看着他们。一个老太太端来一瓢水,递给走在前面的李龙豪。
“喝口水。”她说。
李龙豪接过来,喝了一口,又递给张全福。张全福接过来,小口小口地喝着,舍不得咽。
那个中年男人把他们带到一间空屋里,说:“这是我家的老屋,平时没人住,你们先歇着。”
陈营长点点头:“多谢老哥。”
中年男人摆摆手:“谢啥子,都是龙国人。对了,我叫王德厚,是这村的村长。”
王德厚出去了一会儿,回来的时候端着一大盆红薯粥,还有一碟咸菜。
“没啥好吃的,将就吃点。”他说。
曾洪庆看着那盆粥,眼睛都首了。他端起碗,盛了一碗,大口大口地喝着,烫得首咧嘴,但舍不得停。
张全福也盛了一碗,小口小口地喝着,喝着喝着,眼泪又下来了。
王德厚看着他,叹了口气:“娃儿,多大了?”
张全福吸了吸鼻子:“十七。”
王德厚点点头:“我儿子也十七,上个月去当兵了,不知道还在不在。”
张全福愣了一下,看着他,忽然说:“叔,俺替您儿子打鬼子。”
王德厚也愣了,然后笑了,那笑容很苦,但很真。
“好,好。”
吃完饭,王德厚问他们往哪去。
陈营长说:“往合肥方向,找大部队。”
王德厚想了想,说:“这条路不好走。前面有座山,翻过去倒是能省不少路,但山上可能有鬼子。”
“鬼子?”曾洪庆愣了一下,“这山里有鬼子?”
王德厚点点头:“前几天听人说,有一小队鬼子在山那边活动,打劫过往的人。”
陈营长沉默了一会儿,问:“有没有别的路?”
王德厚说:“有,绕过去,要多走三天。”
三天。
陈营长看了看自己的人——八个,有伤的有病的,粮食也不多了。多走三天,不知道还能不能撑住。
他看向李龙豪。
李龙豪也在想。他问王德厚:“那一小队鬼子,多少人?”
王德厚想了想:“听说十几个,最多二十个。”
二十个。
李龙豪看了看曾洪庆。曾洪庆的腿好了不少,能跑了。周大牛和周大河,两个湖南人,虽然一个伤了胳膊一个刚死了弟弟,但都能打。陈木和肖箴篌……算了,他们不是打仗的料。张全福刚退烧,身子还虚。陈营长,不知道。
[作者寄语] 长戎文库 致力于提供 耀光YG《淞沪血火三千界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39章 山谷·希望 已结束,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