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三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,凌晨。
李龙豪是被周大河的呻吟声惊醒的。
他睁开眼,天还没亮。山坳里弥漫着浓重的雾气,冷得像刀子在刮一样。周大河躺在他旁边,脸色白得吓人,额头上全是冷汗,嘴唇咬出了血。
陈木蹲在他身边,手里的绷带己经被血洇透了。他抬起头,看着李龙豪,摇了摇头。
“不行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伤口感染了。得找药,不然这条腿保不住。”
曾洪庆凑过来,看了看周大河的腿。伤口周围红肿得发亮,肿得比昨天粗了一圈。周大河咬着牙,一声没吭,但身体一首在抖。
周大牛蹲在旁边,眼睛死死盯着弟弟的腿,手攥得骨节发白。
“我去找药。”他说。
李龙豪按住他。
“你知道去哪儿找?”
周大牛没说话。
陈营长走过来,看着周大河的腿,沉默了几秒。然后他开口:“前面有个镇子。昨天望远镜里看到的,不大,但应该有人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可能也有鬼子。”
所有人都看着他。
李龙豪站起来,把大刀插回腰间。
“我去。”
曾洪庆也站起来:“一起。”
陈木想了想,说:“我也去。万一找到药,我知道哪些能用。”
陈营长点点头:“我带着其他人找地方隐蔽。天黑之前,不管找没找到药,都得回来。”
李龙豪看了看张全福。那孩子靠着树,眼睛红红的,盯着周大河。他想说什么,但没说出来。
“你待着。”李龙豪说,“照顾好他。”
张全福点点头。
三个人摸黑往山梁那边走。
走了两个小时,天亮了。雾气慢慢散开,那个镇子出现在眼前。
镇子不大,一条街贯穿南北,两边是破旧的土坯房和几间砖瓦房。街上没有人,安静得可怕。
“不对劲。”曾洪庆低声说。
李龙豪趴在一块石头后面,往镇子里看。他看到了几具尸体,横在街边。有男的,有女的,有老人,也有孩子。
“鬼子来过。”他说。
三个人慢慢摸进镇子。
街上到处是血迹,己经干了,变成黑褐色。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,有的脸朝下,有的仰着,眼睛睁着,看着天。一个女人躺在门口,怀里抱着个孩子,孩子还在吃奶的姿势,但两个人都没了呼吸。
曾洪庆站在那,看着那个女人和孩子,一句话没说。
李龙豪继续往前走。他看到一间药铺——门板上用红漆写着三个字,虽然歪了,但还能认出来:同仁堂。
他推开门,走进去。
里面被翻得乱七八糟,药柜倒在地上,草药撒了一地。几个抽屉被砸烂了,里面的药被踩得稀巴烂。
陈木蹲下来,在那些草药里翻找。他抓起一把闻闻,扔掉;又抓起一把,又扔掉。
“消炎的……”他念叨着,“黄连……黄芩……金银花……”
曾洪庆在门口放哨,忽然压低声音喊:“有人来了。”
李龙豪趴到窗户边往外看。
街那头,走来三个穿土黄色军装的人。他们扛着枪,歪戴着帽子,一边走一边笑,像是在聊什么高兴的事。
鬼子。
其中一个鬼子手里拎着个东西,一晃一晃的。李龙豪仔细看,那是一只人手。齐腕砍下来的,还在滴血。
三个人笑得更大声了。
李龙豪的手按在大刀上。
曾洪庆按住他,摇摇头。
那三个鬼子走到街中间,停下来。其中一个指了指路边一具女尸,说了句什么,另外两个哈哈大笑。
然后他们拐进一条巷子,不见了。
陈木从药铺里出来,手里攥着几块东西。
“找到一点。”他说,“黄连片,还有几块大黄。不多,但能顶一阵。”
李龙豪点点头。
三个人正要走,忽然听到巷子里传来声音。
是女人的哭声。
李龙豪停下来。
曾洪庆看着他,没说话。
陈木也看着他。
那哭声断断续续的,像被捂住嘴,又像拼命忍着。
李龙豪的手握紧了大刀。
他想起那个被砍下来的手,想起那个女人和孩子,想起满街的尸体。
“走。”他说。
三个人往巷子那边摸过去。
巷子很深,两边是高高的围墙。走到巷子中间,他们看到了。
一个年轻的姑娘被按在地上,衣服被撕烂了。三个鬼子围着她,一个按着她的胳膊,一个在解自己的皮带,第三个在旁边笑着,手里还拎着那只人手。
姑娘的嘴被堵着,发不出声,只有喉咙里呜呜的响。
三人看到这一幕额头上的青筋暴起!
在几个呼吸间,几人都忍不下去了,试问,哪个有血性的龙国人看到这一幕能忍的了!
李龙豪动了。
他从巷子口冲进去,一刀砍在那个按着姑娘的鬼子脖子上。血喷出来,溅了他一脸。那鬼子连叫都没叫出来,就倒下去了。
[作者寄语] 长戎文库 致力于提供 耀光YG《淞沪血火三千界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42章 江边·炼狱 已结束,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