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没亮,曾洪庆就把所有人叫醒了。
“有声音。”他说,声音压得很低,“东边,有人来了。”
李龙豪趴在地上,把耳朵贴着土。地是冻的,硬邦邦的,但能感觉到震动。很多人,在走路,还有车轮的声音。
“至少三十个。”他说,“可能更多。”
陈营长蹲在窝棚门口,往东边看。天还没亮透,灰蒙蒙的,什么也看不清。但他知道,这个方向来的,不会是溃兵。溃兵不会这么整齐,不会这么安静。
“鬼子。”他说。
七个人从窝棚里出来,钻进路边的树林里。林子不深,但足够隐蔽。他们趴在枯草和灌木丛后面,一动不动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李龙豪透过枯草的缝隙往外看。土路上,一队人走过来了。灰黄色的军装,三八式步枪扛在肩上,最前面一个骑着马,腰里挂着军刀。
三十七个。他数了一下。
后面还有两辆马车,车上装着弹药箱和粮食。赶车的是穿便服的,低着头,缩着脖子,看不清脸。
队伍走得很慢,像是在搜索什么。前面的骑兵时不时停下来,往西周看看,然后继续走。
走到窝棚门口,队伍停了。
那个骑马的军官跳下来,走进窝棚里看了看,又出来,朝后面挥挥手。队伍继续往前走。
李龙豪的心放下来一点。
但他们没走多远,又停了。
一个鬼子兵指着路边,叽里咕噜说了什么。军官走过去,蹲下看了看,然后站起来,朝西周喊了一句。
李龙豪听不懂,但他知道那是在喊什么。
他们发现了脚印。
曾洪庆的手握紧了枪,指节发白。秀芬趴在他旁边,手里攥着那把刺刀,一动不动。她从来没打过仗,但她却没抖。
李龙豪看着那些鬼子,脑子里飞快地转。三十七个,自己这边七个,能打的五个半——陈木和肖箴篌只能算半个。硬拼是死。
他慢慢往后挪,手朝后面指了指。
曾洪庆明白了。他推了推周大牛,周大牛推了推张全福,几个人开始慢慢往后爬。
爬了不到十米,一个鬼子忽然往这边看了一眼。
李龙豪停下来,一动不动。
那个鬼子看了一会儿,转过头去。
继续爬。
爬到一棵大树后面,李龙豪站起来,猫着腰往林子深处跑。跑了几十米,停下来,回头看。
那些鬼子还在路边,但有几个己经端着枪往林子这边走过来了。
“跑。”他说。
七个人往林子深处跑。
身后,枪响了。
子弹嗖嗖嗖地从耳边飞过,打在树干上,噗噗响。张全福跑着跑着,忽然摔了一跤,脸磕在石头上,血立刻流下来。他爬起来,继续跑。
秀芬跑得很快,赤着脚,踩在枯枝和石头上,但她好像感觉不到疼。
跑了不知道多久,前面出现一道山沟。沟很深,下面有水流的声音。
“跳!”陈营长喊。
七个人没有迟疑首接跳了下去。
沟底是一条小溪,水不深,但冷得像刀子。李龙豪掉进水里,整个人被冻得打了个哆嗦。他爬起来,往两边看。
周大牛最后一个跳下来,落地的时候崴了脚,但咬着牙没出声。
“走。”陈营长低声说。
七个人顺着小溪往下游走。
水没过小腿,没过膝盖,最深的地方到大腿。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子上,但没人停下。
走了大概二十分钟,后面的追兵声越来越远。
陈营长停下来,靠在一块石头上,大口喘气。
“甩掉了?”曾洪庆问。
陈营长没回答,只是竖起耳朵听。
山沟里很静,只有水流声,和远处隐隐约约的鸟叫。
“甩掉了。”他说。
七个人爬上岸,坐在石头上,喘气。
张全福脸上的血己经干了,糊了半边脸。陈木凑过去看了看,伤口不深,在额头上,磕破了皮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。
张全福点点头,咧嘴想笑,但没笑出来,伤口被扯了一下疼的他呲牙咧嘴的。
秀芬坐在旁边,低着头,看着自己的脚。脚底又添了几道新口子,血还在流。她用手捧起溪水,洗了洗,然后站起来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曾洪庆看着她,愣了一下。
“你不歇会儿?”
秀芬摇摇头。
“走。”
他们又走了两个小时。
太阳升起来了,照在山沟里,照在那些人身上。衣服湿了又干,干了又湿,浑身难受。但没人停下来。
走出山沟,前面是一片开阔地。地上长满了枯草,有几棵歪脖子树,稀稀拉拉的。再往前,是一座山,山不高,但很陡。
陈营长停下来,往西周看了看。
“得翻过那座山。”他说。
曾洪庆看着那座山,咽了咽口水。
[作者寄语] 长戎文库 致力于提供 耀光YG《淞沪血火三千界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45章 山坳·遭遇 已结束,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