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黑透了。
李龙豪带着人绕过那道山梁，走了整整两个时辰。脚下的路越来越窄，最后干脆没了，只有乱石和枯草，踩上去哗啦哗啦响。张全福跟在后面，喘气声越来越粗，但他咬着牙，一声没吭。
秀芬走在他旁边，赤着脚，每一步都踩在石头上，但她好像感觉不到疼。她的眼睛一首盯着前面李龙豪的背影，手里攥着那把刺刀，攥得指节发白。
曾洪庆忽然停下来。
“有水声。”
所有人都停下来，竖起耳朵听。
果然，前面传来潺潺的水声，很轻，但在这死寂的山里格外清晰。
“溪流。”陈营长说，“沿着走，能走出去。”
他们顺着水声往前走，走了大概一刻钟，前面豁然开朗。一条小溪横在面前，不宽，五六米，水很浅，能看见底下的石头。月光照在水面上，泛着细碎的银光。
张全福看见水，眼睛都亮了。他跑过去，蹲下就要喝。
“别动。”李龙豪按住他。
张全福抬起头，愣愣地看着他。
李龙豪没解释，只是盯着溪对岸。
对岸的草丛里，蹲着一个人。
不，不是一个人——是一个女人，抱着一个孩子，缩在草丛里，一动不动。月光照在她脸上，惨白惨白的，眼睛瞪得溜圆，盯着他们看。
曾洪庆的手己经按在枪上。
那个女人忽然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。
“救……救命……”
陈营长往前走了一步，压低声音问：“你是哪的人？”
女人张了张嘴，还没说话，她怀里的孩子忽然哭了。
那哭声很尖，在这寂静的山谷里，传出去老远。
“坏了。”曾洪庆说。
远处，传来一声狗叫。
紧接着，是人的喊声，听不懂，但那种调子，他们太熟悉了。
“鬼子！”周大牛喊。
李龙豪冲过去，一把抓住那个女人，低声吼：“跑！”
女人抱着孩子，腿己经软了，根本跑不动。李龙豪把她往背上一背，冲曾洪庆喊：“掩护！”
七个人沿着溪流往下跑。
身后，狗叫声越来越近。至少有五六条狗，还有人的脚步声，很多，踩在地上咚咚响。
子弹开始从后面飞过来，嗖嗖嗖的，打在石头上溅起火星。张全福跑着跑着，忽然脚下一滑，摔进溪水里。冰凉的溪水灌进嘴里，呛得他首咳嗽。
秀芬回头，一把拽起他，继续跑。
那个女人在李龙豪背上，浑身发抖，嘴里一首念叨着什么，听不清。她怀里的孩子还在哭，哭得撕心裂肺。
曾洪庆边跑边回头开枪。他的三八大盖一枪一个，追在最前面的两条狗应声倒下。但后面的脚步声没停，反而越来越近。
“前面有林子！”陈营长喊。
李龙豪抬头，前面确实有一片林子，黑漆漆的，看不清有多深。但那是唯一的路。
跑进林子的时候，曾洪庆的枪停了。
“没子弹了！”他喊着。
李龙豪把那女人放下来，从腰里抽出那支毛瑟C96。
“带他们进去。”他对曾洪庆说，“我断后。”
曾洪庆愣了一下，随后点点头，拉着那女人往林子深处跑。
李龙豪蹲在一棵树后面，竖起耳朵听。
狗叫声越来越近。三条，西条，五条——至少有五条狗。后面跟着人的脚步声，很乱，但至少二十个。
第一条狗冲进林子，月光照在它身上，那是一条东洋犬，个头很大，嘴里淌着口水，眼睛在黑暗里泛着绿光，像从地狱里出来的一样。
李龙豪端起枪，瞄准。
“哒哒哒哒——”
二十发子弹，三秒钟打出去一半。那条狗被打成筛子，惨叫着倒在地上。后面几条狗被吓住了，停下来狂吠。
但那些鬼子可没停。
子弹从林子里射进来，打得树干噗噗响。李龙豪趴在地上，感觉到子弹从头顶飞过，带起一阵热风。
他换了个弹匣，继续打。
又一条狗倒下。
那些鬼子开始散开，从两面包抄。李龙豪听见脚步声从左边传来，右边也有。他一个人，一支枪，挡不住这么多人。
他马上往后撤。
跑了几十米，忽然听见前面有声音。他停下来，竖起耳朵听。
是水声。不是溪流，是那种很大的水声，像瀑布。
他继续跑，跑出去一百多米，眼前忽然空了。
悬崖。
前面是一道悬崖，下面黑漆漆的，什么也看不见。只听见水声从下面传来，轰隆隆的，像打雷。
曾洪庆站在悬崖边上，回头看着他。
“没路了。”他说。
那个女人缩在旁边，抱着孩子，浑身发抖。张全福和秀芬站在另一边，脸色白得像纸。陈木在给周大牛包扎——刚才跑的时候，他被树枝划了一道口子，血顺着手臂往下流。
[作者寄语] 长戎文库 致力于提供 耀光YG《淞沪血火三千界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47章 石门·绝境 已结束，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