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的时候，李龙豪看清了他们所在的这个山谷。
西面都是陡峭的石壁，最高的地方望不到顶，只看见云雾缭绕。谷底是一条溪流，从北边的石缝里流出来，向南流去，流进另一道石缝。两边的石壁长满了青苔，滑得根本爬不上去。
“这是个死谷。”陈营长说，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曾洪庆站在溪边，往上看了看，又往下看了看。
“水能流出去，就说明下面有出路。”他说，“顺着水走。”
李龙豪没说话，只是看着那条溪流。水很清，能看见底下的石头。水流得不算急，但越往南，声音越大，像是在往下落。
“瀑布。”他说。
曾洪庆点点头。
那个叫翠姑的女人坐在岸边的一块石头上，抱着孩子，一动不动。孩子睡着了，小脸埋在母亲怀里，偶尔抽一下。
秀芬走过去，蹲在她面前，看着她。
“你饿不饿？”
翠姑抬起头，看着她。她的眼睛很大，但很空，像两口枯井。
“我不饿。”她说，“孩子饿。”
秀芬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红薯干，递给她。
翠姑接过来，放在嘴里嚼烂，然后嘴对嘴喂给孩子。孩子吮着，小嘴一动一动的。
张全福在旁边看着，忽然说：“俺小时候，俺娘也这么喂俺。”
秀芬没说话。
陈木走过来，蹲下看了看那个女人。
“你身上有伤吗？”
翠姑摇摇头。
“跑的时候摔了几跤，不碍事。”
陈木没再问，只是把她的手腕翻过来看了看。手腕上有勒痕，很深的紫红色。
“绑过？”
翠姑愣了一下，然后点点头。
“鬼子抓住过我。”
所有人都看着她。
翠姑低下头，看着怀里的孩子。
“他们把我绑在树上，绑了一天一夜。后来他们睡着了，我挣脱了，抱着孩子跑出来。”
她说着，脸上没有泪，也没有表情。
曾洪庆问：“那你男人呢？”
翠姑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他把我推出门，自己挡着。我听见他喊，让我快跑。”
没人再问了。
周大牛坐在一边，一首没说话。他盯着自己的手，盯了很久，忽然站起来，走到溪边，蹲下，捧起水洗脸。洗了一遍，又洗一遍。
李龙豪走过去，站在他旁边。
周大牛没抬头，只是说：“我弟也是这么死的。让我快跑，我没跑。”
李龙豪没说话。
周大牛站起来，甩了甩手上的水。
“我不跑。”他说，“我替他多杀几个。”
李龙豪点点头。
曾洪庆走过来，指着南边。
“那边有水声，应该是瀑布。咱们去看看。”
几个人沿着溪流往下走。
走了大概一刻钟，前面果然是一个瀑布。不高，三西丈，但水落下去的地方是一个深潭，看不见底。
瀑布两边都是石壁，没有路。
“过不去。”陈营长说。
张全福趴在边上往下看，忽然喊：“哥，那边有个洞！”
李龙豪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。瀑布左边，有一块突出的石头，石头后面，隐约能看见一个洞口。不大，刚好能容一个人钻进去。
“怎么过去？”曾洪庆问。
李龙豪看了看那几丈高的石壁，又看了看那条溪流。
“从水里过。”
他脱掉上衣，把枪和弹药用油布包好，咬在嘴里，跳进潭里。
水冷得像刀子，扎进骨头里。他拼命往那个方向游，游到瀑布底下，被冲下来的水砸得抬不起头。他憋着一口气，往旁边绕，绕过瀑布，抓住那块石头。
石头上全是青苔，滑得抓不住。他用指甲抠进石缝里，一点一点往上爬，终于爬到洞口。
洞不深，一眼能望到底。里面很干，地上有干草，像是有人住过。最里面还有一口缸，缸里装着半缸水。
他回到洞口，朝下面喊：“能过来！”
一个一个游过来。曾洪庆背着那支枪，周大牛拖着秀芬，陈木带着张全福，肖箴篌扶着翠姑。翠姑抱着孩子，只用一只手划水，差点被冲走，被陈营长一把抓住。
最后一个人爬上来，七个人加上翠姑母子，都挤在这个洞里。
曾洪庆浑身发抖，牙齿打颤。
“格老子的……这水……要冻死人……”
秀芬缩在角落里，脸色白得像纸，但她没抖。
陈木看了看洞里，忽然说：“有人住过。”
李龙豪点点头。
他走到那口缸边，看了看里面的水。水很清，没有异味。旁边还有一堆灰烬，是烧过火的痕迹。
“猎户。”陈营长说，“躲兵灾的。”
张全福蹲在那堆灰烬旁边，用手扒了扒。灰烬底下，还有几根没烧完的木头。
“能生火吗？”他问。
陈营长看了看洞口。洞口不大，但能看到外面的天。烟飘出去，会不会被鬼子发现？
“等天黑。”他说。
天黑透了。
[作者寄语] 长戎文库 致力于提供 耀光YG《淞沪血火三千界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48章 谷底·石窟 已结束，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