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还没散。
李龙豪站在屋门口，盯着那片白。刘二狗父亲的话像刺一样扎在脑子里，他甩了甩头，想把那根刺甩掉。
曾洪庆端着那支没子弹的三八式从屋里出来，站在他旁边，往雾里瞄了瞄。
“这雾，”他说，“鬼子要是摸上来，走到跟前才能看见。”
李龙豪没接话，但他知道曾洪庆说得对。
屋里传来望江的哭声，扯着嗓子嚎了两声，又停了。翠姑在里头轻声哼着调子，那调子不成调，但孩子不哭了。
秀芬走出来，手里拿着那根拨灯芯的草棍，站在门口看了看天，又看了看雾。
“这雾什么时候散？”
李龙豪说：“太阳出来应该就散了。”
秀芬点点头，把草棍别在腰里。
张全福从屋里钻出来，手里攥着半个昨晚剩下的红薯。他啃了一口，嚼着，忽然说。
“哥，那个大爷，他一个人守着这村子？”
李龙豪没回答，因为他也不知道。
雾里传来脚步声。
周大牛的手己经按在刀上。脚步声很轻，但很有规律，一步一陷，踩在泥地上。
一个人影从雾里走出来，是昨晚那个带他们进村的。他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，走到门口，把袋子往地上一放。
“路上吃的。”他说。
曾洪庆低头看了看，袋子里装着红薯干和炒米，还有几块盐巴。
李龙豪看着他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
那人愣了一下，像是很久没人问过他这个问题。
“刘大柱。”他说。
李龙豪点点头。
刘大柱没走，站在那里，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。
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。
所有人都僵住了。
那声音很远，闷闷的，像打雷，但比雷声短，也比雷声脆。
“炮。”周大牛说。
刘大柱的脸色变了。
“鬼子？”曾洪庆问。
刘大柱没回答，只是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。雾太大，什么也看不见。
又是一声。这回近了一点。
“往这边打的？”陈营长从屋里冲出来。
刘大柱摇摇头。
“不一定。可能是试探。”
第三声，更近了。
李龙豪能感觉到脚下微微震动。
“走。”他说。
刘大柱忽然拉住他的袖子。
“往哪走？”
李龙豪看着他。
刘大柱说：“西边是合肥方向，但鬼子就是从那边来的。你们往那边走，正好撞上。”
曾洪庆问：“那往哪？”
刘大柱想了想，忽然说：“北边。有个湖，湖那边是山。翻过去，能绕开。”
第西声炮响，这回近得能听见炮弹飞过来的呼啸。
“趴下！”
所有人扑倒在地。
炮弹落在村子东边，轰的一声，炸起一团泥土。震得耳朵嗡嗡响。
张全福趴在地上，脸贴着泥，没动。
刘大柱爬起来，脸色白得像纸。
“快走。”他说，“他们知道这有人。”
李龙豪站起来，往屋里喊了一声：“走！”
翠姑抱着望江冲出来，孩子在她怀里，不哭不闹，睁着眼睛看那些人。
八个人加一个婴儿，跟着刘大柱往北跑。
跑出村子的时候，李龙豪回头看了一眼。
雾里，村子的轮廓模模糊糊。刘大柱就站在了村口，没跟他们一起跑。
“他呢？”张全福问。
曾洪庆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他留下。”
第五声炮响，这回落在村子中央。
他们跑进一片芦苇荡，芦苇很高，把人整个遮住。脚下是烂泥，踩下去噗嗤噗嗤响，每一步都要费好大劲把脚出。
秀芬跑在最前面，赤着脚，踩在那些烂泥里，一步没停。
张全福跟在她后面，忽然脚下一滑，整个人扑进泥里。他爬起来，脸上身上全是黑泥，就剩两只眼睛是白的。
曾洪庆看他一眼，忽然笑了。
“你小子，现在真成泥人了。”
张全福没笑，只是擦了擦眼睛，继续跑。
跑了不知道多久，芦苇荡到头了。前面是一片湖，湖面很宽，对岸影影绰绰能看见山。
“怎么过去？”陈营长问。
李龙豪沿着湖边找，找到一条破船。船底漏了个洞，但不大，能用。
“上船。”
八个人挤上那条船，刚刚好。翠姑抱着望江坐在最中间，孩子裹在她怀里，只露出半张脸。
曾洪庆撑着竹篙，把船往湖心推。
船走到湖心的时候，忽然一声枪响。
子弹从他们头顶飞过，嗖的一声，扎进水里。
“趴下！”李龙豪喊。
所有人趴在船底。
又一声枪响，这回近了，子弹打在船帮上，木屑飞溅。
曾洪庆趴着，手里的竹篙还在水里。
“岸上有人。”他说。
李龙豪从船帮缝隙里往岸上看。
对岸的芦苇丛里，有几个人影在动。屎黄色的军装，端着枪。
“鬼子。”他说。
又一声枪响，这回打得更近了，贴着曾洪庆的脑袋飞过去。
“妈的。”曾洪庆骂了一句。
[作者寄语] 长戎文库 致力于提供 耀光YG《淞沪血火三千界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51章 江村·枪声 已结束，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