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了。
那点白从山那边漫过来,先是灰蒙蒙的,然后越来越亮,最后太阳一下子跳出来,照在那些破草房上,照在那些横七竖八躺着的人身上。
李龙豪站在门口,一夜没睡。他盯着山下来的方向,盯着那片越来越亮的林子。
曾洪庆走到他旁边,揉了揉眼睛。
“有动静吗?”
李龙豪摇摇头。
曾洪庆往里面看了一眼。周大牛靠在那堵墙上,脸色比昨天更白,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。王老幺躺在地上,那条腿肿得裤子都绷紧了。秀芬蹲在周大牛旁边,把水壶递给他。周大牛接过来,喝了一口,手抖得厉害,水洒了一半。
张全福走过去,接过水壶,扶着他的手,把剩下的水喂进去。
周大牛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徐望川也醒了。他走到李龙豪旁边,往山下看。
“李兄弟,咱们什么时候走?”
李龙豪想了想。
“等露水干了再走。现在走,会留脚印。”
徐望川点点头,没再问。
那些川军陆续醒了。有的坐起来发呆,有的找水喝,有的捂着肚子——饿了。那个年轻兵叫赵二娃,凑到徐望川旁边,小声问。
“连长,有吃的没?”
徐望川瞪他一眼。
“有。西北风。”
赵二娃缩了缩脖子,不敢再问。
曾洪庆从怀里掏出半块锅巴,递给他。
赵二娃愣住了。
“这……”
“吃吧。”曾洪庆说,“饿着肚子怎么打仗?”
赵二娃接过来,看了看徐望川。徐望川点点头,他才把那半块锅巴塞进嘴里,嚼得嘎嘣响。
其他川军看着,咽了咽口水,但没人开口要。
李龙豪转过身,走回屋里,蹲在周大牛旁边。他把手伸进怀里,在心里打开系统界面。
国运值三千三。
他看了看周大牛的胳膊,又看了看王老幺的腿。盘尼西林上次换了两支,给周大牛打了一支,还剩一支。磺胺粉还有半盒。
他点了兑换。
两支盘尼西林,三盒磺胺粉,五卷止血绷带。
花掉三百二十点。
东西凭空出现在他怀里,他用衣服遮着,拿出来递给陈木。
陈木接过来,看了一眼,什么都没问。他把周大牛扶起来,解开绷带。伤口周围红得发紫,肿得比昨天还大一圈,伤口边缘的肉翻着,往外渗黄水。
“得再打一针。”他说。
周大牛点点头。
陈木把针扎进去。周大牛咬着牙,一声没吭,但额头上的汗大颗大颗往下掉,后背的衣服瞬间洇湿了一片。
秀芬蹲在旁边,用袖子给他擦汗。擦了一下,又一下。周大牛的眼睛盯着屋顶,盯着那些漏进来的光,嘴唇咬得发白。
打完针,陈木又去处理王老幺的腿。他把绷带解开,一股臭味扑鼻而来。伤口周围黑紫黑紫的,肿得发亮,像熟透了的烂桃子。
“得把烂肉再剃一遍。”他说。
王老幺的脸白得像纸,但还是咬着牙说。
“剃。”
陈木掏出刀,用火烤了烤。肖箴篌递过来那瓶清酒,他倒上去消毒。刀锋碰到肉的时候,王老幺浑身一抖,但他咬住一块木头,没出声。
秀芬走过去,蹲在他旁边,握住他的手。
王老幺睁开眼,看着她。秀芬没说话,只是握着他的手,握得很紧。她的手上全是茧子,指甲缝里还有泥,但那只手握得很稳。
陈木剃完烂肉,撒上磺胺粉,重新包扎好。他站起来,擦了擦额头的汗。
“好了。”
王老幺吐掉木头,大口喘气。他低头看了看那条腿,又看了看秀芬。
“姑娘,你叫啥?”
秀芬说。
“秀芬。”
王老幺点点头。
“秀芬姑娘,我叫王老幺。以后这条命,有你一半。”
秀芬没说话,只是松开手,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
露水快干了。
徐望川走过来,站在她旁边。
“那小子,说的是真心话。”他说,“我们川军,认这个。”
秀芬没回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徐望川看着她,忽然问。
“你爹娘呢?”
秀芬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死了。”
徐望川愣了一下,然后点点头。
“我爹娘也死了。鬼子杀的。”
两个人站在门口,谁都没再说话。
李龙豪走出来,看了看天。
“走。”
队伍继续往西走。
周大牛被张全福和另一个川军架着,走几步喘一口气,但脚步没停。王老幺被人用两根木棍做了个简易担架,抬着走。他躺在担架上,眼睛望着天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秀芬走在最后,眼睛一首盯着来路。
走了两个时辰,前面出现一条峡谷。两边是陡峭的石壁,谷底是一条干涸的河床,到处都是鹅卵石。
“进去。”李龙豪说。
队伍走进峡谷。鹅卵石很滑,踩上去东倒西歪。抬担架的那两个人走得更慢,一步一滑。
[作者寄语] 长戎文库 致力于提供 耀光YG《淞沪血火三千界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61章 拂晓·药 已结束,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