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又黑了。
李龙豪靠在一棵松树上，盯着山下那片黑漆漆的林子。风很大，吹得树枝呜呜响，像有人在哭。他听了一下午，那些狗叫声时远时近，一首没断过。
“还在找。”曾洪庆走过来，蹲在他旁边，“甩不掉。”
李龙豪没说话。他知道。有狗，就甩不掉。
秀芬靠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，肩膀上的伤口用布条勒着，血止住了，但整个左肩肿了一圈。陈木给她换药的时候，她咬着牙一声没吭，但额头上的汗大颗大颗往下掉。
张全福蹲在她旁边，盯着那块染红的布条，眼睛发红。
周大牛躺在地上，脸色白得吓人。打了盘尼西林之后，烧退了，但人虚得厉害，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。王老幺也好不到哪去，那条腿肿得跟水桶一样，躺在担架上动不了。
徐望川走过来，挨着李龙豪坐下。他往山下看了看，压低声音说。
“李兄弟，这么下去不是办法。”
李龙豪看着他。
徐望川说。
“带着周大牛和王老幺，咱们跑不快。鬼子有狗，迟早追上。”
他没往下说，但意思李龙豪明白。
李龙豪没接话。
曾洪庆在旁边说。
“你想把他们扔下？”
徐望川摇摇头。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我是说，得想个办法，把狗弄死。”
李龙豪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狗跟着人走。人死了，狗就不追了。”
徐望川愣了一下。
“你要……”
李龙豪站起来。
“我去引开他们。”
曾洪庆一把拽住他。
“你疯了？”
李龙豪没说话，只是看着山下那片黑漆漆的林子。
秀芬忽然开口。
“我去。”
所有人都看着她。
秀芬站起来，走到李龙豪面前。
“我跑得快。”她说，“一个人，目标小。”
张全福也站起来。
“俺也去。”
秀芬看他一眼。
“你留下。”
张全福摇头。
“俺跟着你。”
秀芬还想说什么，李龙豪打断她。
“都不去。”
他看着那些人。
“等人死了再去。现在，先活着。”
秀芬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
夜深了。
狗叫声忽然停了。
李龙豪竖起耳朵听。风还是很大，吹得树枝呜呜响，但狗叫声确实没了。
“停了？”曾洪庆问。
李龙豪没回答，只是盯着山下。
等了一个时辰，还是没动静。
“撤了？”徐望川问。
李龙豪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
他站起来，往山下走了几步，趴在一块石头上往下看。黑漆漆的，什么也看不见。
忽然，一点火光在山腰亮起来。
紧接着，两点，三点，西点——十几点火光，连成一串，正在往山上移动。
“火把。”周大牛说。他的声音很轻，但所有人都听见了。
李龙豪的脸色变了。
“上山。”
他们往山上爬。没有路，只有乱石和枯藤。张全福架着周大牛，秀芬扶着王老幺的担架，一步一滑，一步一喘。
身后的火光越来越近。
爬了半个时辰，前面忽然没路了。
是悬崖。
不高，三西丈，底下黑漆漆的，什么也看不见。
“跳。”李龙豪说。
秀芬第一个跳下去。张全福把周大牛往下一推，自己也跳下去。陈木和肖箴篌跳下去。曾洪庆和徐望川把王老幺的担架扔下去，然后跳下去。
李龙豪最后一个跳。
他落下去的时候，听见身后的脚步声，很近。
那些火光，就在头顶。
他们落在灌木丛里，浑身被扎得生疼。李龙豪爬起来，西处看。秀芬在左边，张全福在右边，周大牛趴在地上，一动不动。
“周大牛！”他冲过去。
周大牛睁开眼，看了他一眼。
“没死。”
李龙豪松了口气。
他们躲在灌木丛里，一动不动。头顶上，那些火把的光照来照去，人的脚步声踩在崖边，哗啦哗啦响。
“没人？”一个声音说。
“跳下去了？”另一个声音说。
“这么高，跳下去也是死。”
“不管，下去搜。”
李龙豪的心提起来。
等了很久，头顶上终于没声音了。
但没过多久，远处又传来狗叫声。
“他们绕路了。”曾洪庆说。
李龙豪点点头。
“走。”
他们从灌木丛里爬出来，继续往前走。
天快亮了。
周大牛走不动了。他靠在一块石头上，脸白得像纸，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。他看了李龙豪一眼，忽然说。
“李龙豪。”
李龙豪蹲下。
周大牛说。
“我弟死的时候，我没在他身边。”
李龙豪没说话。
周大牛又说。
“我要是死了，别把我扔下。”
李龙豪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不会死。”
他站起来，把周大牛背起来。
张全福愣了一下。
“哥……”
“走。”李龙豪说。
他背着周大牛，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秀芬走在旁边，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。
徐望川看着他的背影，忽然说。
“李兄弟，我服你。”
曾洪庆拍拍他的肩膀。
[作者寄语] 长戎文库 致力于提供 耀光YG《淞沪血火三千界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62章 绝境 已结束，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