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没亮透，独眼老兵就把人从炕上赶起来了。他没敲铁轨，是用砍刀背砸门框，一下一下的，闷响，像有人在用骨头敲木头。秀芬从炕上弹起来，手摸到腰里那把刺刀，刀柄上的麻绳己经被汗浸透了，黑了一圈，摸上去像泡过水的草绳。她把刺刀别好，把怀里的三颗手榴弹摸了摸，都在，一颗有环，一颗没环，一颗新的。她把鞋穿上，鞋帮上那道红印子结了痂，硬邦邦的，磨在脚踝上，不疼了，只是痒。
独眼老兵站在院子里，手里没有砍刀，什么都没有，只站着。他看见秀芬，用下巴朝北边努了努。“鬼子的运输队。三辆卡车，从北边过来，今天下午过山口。”他停了一下，“营长让咱们劫了它。”
队伍出发了。秀芬走在最前面，手插在口袋里，摸着那颗没环的手榴弹。铁壳子是凉的，裂纹硌着手指，像一道疤。她摸着那道疤，摸了一遍又一遍。陈木跟在她后面，右手端着枪，左胳膊垂着，袖口空荡荡的，风从袖口灌进去，鼓起来一块。肖箴篌走在他旁边，腰里别着那颗好的手榴弹，走一步晃一下。周大牛被人架着走在最后面，空袖子在风里甩，袖口的线头被他咬掉了，短了，不飘了。刘柱子拄着木棍，一瘸一拐地走在队伍中间，左腿肿着，每走一步都咬一下牙。
走了半个时辰，前面出现一道山口。两边是石壁，石壁很高，顶上长着几棵歪脖子松，松针是黄的，落了一地。山口很窄，只够一辆卡车通过。独眼老兵蹲在一块石头后面，往山口里看了一眼，转身朝后面摆了摆手。队伍散开，藏在路两边的石头后面。秀芬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，把枪架在石头上，枪管搁在石缝里，石缝是凉的，湿漉漉的，上面长着青苔，青苔是绿的，手按上去能按出一个坑。陈木趴在她旁边，把枪架在另一块石头上。肖箴篌蹲在她后面，把那颗好的手榴弹攥在手心里。周大牛被人架着趴在最后面，左手攥着枪，枪管戳在地上。刘柱子趴在她右边，把木棍放在身边，把枪端起来，枪托抵在肩膀上，左腿伸着，肿得老粗。
等了很久。太阳从东边爬到头顶，晒得人发昏。秀芬趴在那，脸上全是汗，汗从额头流下来，流进眼睛里，辣得她眯起眼睛。她用袖子擦了一下，又流下来，又擦了一下。陈木趴在她旁边，一动不动，像一块石头。肖箴篌蹲在她后面，把那颗手榴弹攥得发热，手心全是汗，他把手榴弹在裤子上蹭了一下，又攥回去。
山口那边传来声音。很远，嗡嗡的，像有什么东西在石头底下拱。秀芬竖起耳朵听，声音越来越近，越来越响，最后变成轰隆轰隆的，像打雷。一辆卡车从山口里钻出来，灰绿色的，帆布篷，车头刷着膏药旗，旗是白的，在太阳底下发亮。后面跟着第二辆，第三辆。三辆，排成一排，慢吞吞地往这边开。
独眼老兵趴在石头后面，把砍刀从腰里出，插在面前的土里。他等着。第一辆卡车开进伏击圈，第二辆开进来，第三辆也开进来了。他把砍刀从土里出，往下一劈。“打！”
枪响了。秀芬扣动扳机，子弹打在头车的挡风玻璃上，玻璃碎了，驾驶室里的人栽出来，滚在地上，不动了。陈木打第二辆，子弹打在车头上，当当响，没用，他又打了一枪，这回打中了轮胎，车歪了，歪在路边，车厢板撞在石壁上，碎了。肖箴篌把手榴弹扔出去，手榴弹落在第三辆车厢里，轰的一声，帆布篷炸开了，里面的东西飞出来，是粮食袋，袋子破了，米粒撒了一地，白的，黄的，混在一起。刘柱子打了一枪，没中，又打了一枪，还是没中。第三枪打出去，一个鬼子从驾驶室里栽出来，捂着胸口，在地上滚。
鬼子从车上跳下来，趴在路边开始还击。子弹嗖嗖嗖地飞过来，打在石头上，溅起火星。秀芬趴在那，一枪一枪地打，打完五发，蹲下去压子弹，手很稳，一发一发往里塞。压满，站起来，继续打。陈木打完五发，子弹没了，他把枪放下，从腰里拔出刺刀。肖箴篌把手榴弹扔完了，也从腰里拔出刺刀。周大牛用左手打了一枪，没中，把枪放下，也从腰里拔出刺刀。刘柱子打光了子弹，把枪放下，从腰里拔出刺刀。独眼老兵把砍刀从土里
[作者寄语] 长戎文库 致力于提供 耀光YG《淞沪血火三千界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118章 骨哨·暗河 已结束，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