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地走到头的时候,地突然裂了——脚底下的沙瞬间消失,只剩硬邦邦的灰石头,石面上布满刀划般的纹路,纹路越密越深,最终裂成一道窄缝,仅能侧着身子挤过。秀芬侧身往缝里望,里面漆黑一片,只飘来潮气混着铁锈的味道。独眼老兵把砍刀别到背后,率先侧身挤了进去,秀芬紧随其后,肩膀擦过石壁,袖子又被划开一道口子。赵德柱跟在最后,脚步轻得落地无声,呼吸却重得像拉风箱。
越往缝里走,空间越宽,从仅容一人到可并肩三人,头顶的石壁也愈发高耸,从弯腰前行到首起身仍够不着顶。石壁上渐渐出现密密麻麻的刻字,一笔一划深嵌石中,似用刀尖剜成。秀芬虽不识字,却知那是人名,她伸手触摸其中一个字,凹进去的笔画硌着指尖,像一道未愈的疤。
独眼老兵走在最前,忽然蹲下身,地上躺着一盏方铁灯,提手弯折,灯罩碎裂,玻璃碴散落一地。他拿起灯晃了晃,里面传来哗啦声响,贴在耳边听了听便放下,继续前行。秀芬路过时瞥了一眼,烧焦卷边的灯芯仍在灯座里,黑乎乎的毫无生气,她收回目光,默默跟上队伍。
又走了半个时辰,前方出现锈迹斑斑的红褐色铁轨,铺在尖尖的白碎石间,烂得一踩就碎的木轨枕嵌在其中。铁轨从黑暗深处延伸而来,又往黑暗尽头蔓延,看不到首尾。独眼老兵蹲下身摸了摸铁轨,满手铁锈,蹭干净后便顺着铁轨往北走。
秀芬踩在轨枕上,烂木一踩就碎,脚陷进去时会带出黑水;赵德柱脚步依旧轻盈,踩在轨枕上却稳如踏石;陈木端着枪,枪托磕在铁轨上,脆响在石壁间来回回荡;肖箴篌腰里的手榴弹随脚步晃动,周大牛被人架着,空袖子在风里飘摇,刘柱子拄着木棍,戳在碎石上发出嗒嗒声。
再走半个时辰,铁轨旁翻着一辆铁皮矿车,车厢空空,外壁白漆写的号码己模糊不清。矿车边趴着一个人,脸朝下,手指抠进碎石,身上盖着件折痕尚在的新军装,领口别着一张纸条,光脚的脚趾甲苍白无血。秀芬蹲下身,掀开军装一角——他背上无伤,衣衫整齐,她轻轻合上他的眼睛。独眼老兵站在一旁,低声道“自己人”,随后将号码记在泡糊的本子上,收进腰间,转身前行。秀芬走了几步,回头望了一眼,那人依旧保持着伸手的姿势,她收回目光,快步跟上。
天快黑时,铁轨到了尽头,前方是一个圆如虎口的洞口,外面亮着黄乎乎的灯光,一盏盏嵌在地上似的。独眼老兵在洞口观望片刻,攥紧砍刀走了出去,秀芬等人紧随其后。外面是个小村庄,几间房屋挤在一起,墙上的白漆字迹己模糊。村口站着个卷着袖子、小臂带疤的人——正是独眼老兵,他磕掉烟蒂别在耳后:“到了,营部在里头。”
秀芬走进村子,街上三三两两站着些人,衣裳灰扑扑的分不清军装与便服,灯光将他们的脸照得忽明忽暗。一个老头坐在门槛上,手里拿着一盏与石峡里一模一样的方铁灯,灯罩碎裂,他正用铁丝捅着烧焦的灯芯,灯亮后,才看清他的眼睛是白茫茫的,没有瞳孔。老头举起灯照向秀芬,刺眼的光让她眯起眼睛,随后老头便扶着门框进屋,关上了门。
秀芬站在门口看了会儿那扇裂着缝的黑木门,转身看见独眼老兵在街对面掰着干粮,他瞥见秀芬,便往街尽头走去。队伍依旧保持着之前的队形,缓缓跟上。
街尽头是间挂着马灯的大屋子,灯芯烧短,光线昏暗。门口站着守卫,独眼老兵示意众人进去:“营部就在里面。”秀芬走进屋,适应了黑暗后,看见地上铺着金黄的新稻草,稻草上坐着许多人,默默望着门口。一个白衣瘦女子走上前,拉住她的手将她带到墙角坐下,递来一碗缺沿的粗瓷凉水,秀芬喝了一口,甜味从喉咙蔓延到胃里,女子示意她喝完,随后便回到原处,抱着膝盖望向门口。
秀芬靠着墙,缩起裂了茧、露着嫩肉的脚,陈木坐在她身旁,弯着的手指能轻轻攥住东西;肖箴篌蹲在对面,反复
[作者寄语] 长戎文库 致力于提供 耀光YG《淞沪血火三千界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154章 石峡·矿灯 已结束,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