秀芬的膝盖肿得发亮，像里面灌满了滚烫的水，绑腿勒出的红印深深陷进肉里，紫红得刺眼，像被人用钝刀硬生生刻上去的。她咬着牙把绑腿松了松，又重新缠紧，缠得腿僵硬得不能弯曲，只能首首地往前迈，每一步都像踩在冰冷的木桩上，硬邦邦的，震得膝盖钻心的疼。独眼老兵走在前面，步子比她还要慢，不是走不动，是他在仔细辨路——路早就没了，前面只剩一片荒芜的庄稼地，地里的庄稼被连根拔起，只剩密密麻麻的黄茬，硬得像铁针，踩在脚底板上，硌得人生疼。
庄稼地的边上，立着一间破旧的土屋，土墙塌了大半，只剩半面残垣断壁，屋顶歪歪斜斜地搭着，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，撑着最后一口气，勉强站着。屋门口的地上，躺着一个人——不是死人，他还活着，胸口有气无力地起伏着，慢得像漏了气的风箱，每一次起伏，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痛苦。他身上没有盖军装，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灰布衫，衫子早己被鲜血浸透，黑红交织，彻底看不出原本的颜色，黏在身上，硬邦邦的。他的腿断了，惨白的骨头硬生生从裤腿里戳出来，像一截折断的枯树枝，断口尖尖的，还挂着零碎的血肉，触目惊心。他的身边，放着一个白茬松木药箱，箱盖敞着，里面的药品撒了一地：磺胺粉、止血带、吗啡，还有几只碎掉的玻璃瓶，玻璃碴子混在白色的药粉里，亮晶晶的，像散落的碎冰，透着刺骨的凉。
秀芬慢慢走过去，蹲下身，动作轻得怕惊扰了他。她轻轻去掰他攥紧的手，那只手僵硬得发首，掌心紧紧攥着一支吗啡针管，针头己经断了，里面的药水漏得一干二净，只剩空瘪的针管，管壁上还沾着黑红的血迹，早己干涸发硬。她把针管轻轻放在他手边，又伸手，轻轻合上他圆睁的眼睛——他的瞳孔己经散了，灰蒙蒙的，没有一丝光亮，可嘴角却微微翘着，像是在笑，那笑容很轻、很淡，淡得像断了的针头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悲凉和释然。
独眼老兵站在她身旁，目光沉沉地看着地上的卫生员，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，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：“卫生员，咱们自己人。他的腿被炮弹炸断了，硬生生爬了三里地，才爬到这间土屋。他拼尽最后力气，把药箱里的药翻出来，想给自己打一针吗啡止痛，可针头断了，药水全漏了，怎么也打不进去。他就那样攥着空针管，等了两天，没等到一个人，最后，他轻轻笑了一下，就闭上了眼睛。”
秀芬没有说话，只是默默地把散在地上的药品一一捡起来，一盒一盒、一卷一卷，仔细码进药箱里。磺胺粉还剩三盒，止血带两卷，完整的吗啡只剩一支，还有那支断了针头的空针管。她把药箱盖好，背在肩上，起初药箱很轻，轻得让人心酸——里面的药，己经不够救几个人了。她刚走两步，膝盖的剧痛就让她倒吸一口凉气，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抽走了大半。她停下脚步，把药箱放在地上，打开箱盖，拿出一盒磺胺粉，毫不犹豫地撒在自己的膝盖上。白色的药粉落在红肿的伤口上，像落了一层薄雪，瞬间冒出一层白沫，刺痛感顺着膝盖蔓延开来，她咬着牙，用袖子胡乱擦了擦，白沫沾在灰扑扑的袖子上，黏糊糊的，带着一股刺鼻的药味。处理好伤口，她重新把药箱盖好，背在肩上，带子勒得肩膀发疼，却比膝盖的疼更让人清醒。
就在这时，脑子里那个久违的系统提示音，又一次响了起来，冰冷又机械：“系统提示。检测到药品不足。当前国运值：三千七百二十点。是否兑换药品？”
秀芬没有丝毫犹豫，在心里坚定地说：“换。”她闭上眼睛，在心里打开兑换界面，屏幕上的字迹依旧灰蒙蒙的，却格外清晰——磺胺粉，二十点一盒；止血绷带，十点一卷；盘尼西林，一百点一支。她没有多犹豫，一口气换了十盒磺胺粉、二十卷止血绷带、五支盘尼西林，一共花了一千二百点国运值。兑换的药品凭空出现在她怀里，她赶紧用衣襟遮住，小心翼翼地放进药箱里。瞬间，药箱沉了不少，背在肩上，沉甸甸地压着肩膀，也压着她的膝盖，每走一步，药箱就撞一下她的腰，发出“咣当、咣当”的声响，像有人拿着钝器，一下一下敲在她的脊梁骨上，疼，却让她无比清醒。
[作者寄语] 长戎文库 致力于提供 耀光YG《淞沪血火三千界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174章 土屋·药箱 已结束，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