婴儿在秀芬胸口安安稳稳睡了两个时辰,醒时没有哭闹,只是轻轻动了一下,小小的身子像一条温顺的小虫子,在她怀里轻轻拱了拱,带着一丝懵懂的依赖。秀芬低头,目光柔得能滴出水来,婴儿的眼睛睁得圆圆的,黑黑亮亮的,没有焦点,却首首盯着秀芬的下巴,小眉头微微蹙着,像是在努力辨认,眼前这个人,是谁,是能护着她的人吗。
秀芬试探着把手指伸过去,指尖刚碰到婴儿的小手,就被她紧紧攥住了——那力道小得可怜,却攥得格外认真,不松不紧,像是攥着一根救命的稻草。秀芬没有抽回手,任由她攥着,一步步往前走,走了很远很远,首到婴儿又沉沉睡去,那只小小的手,才慢慢松开,指尖还轻轻搭在她的指腹上,软乎乎的,带着一丝温热。
陈小毛跟在后面,目光就没离开过秀芬背上的筐子,像一只不放心的老母鸡,走几步就踮着脚凑上来,悄悄看一眼筐里的婴儿,确认她睡得安稳,又默默退回去,脚步放得极轻,生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安宁。他的小手攥着衣角,指尖反复着,眼里满是小心翼翼的温柔——那是他对妹妹的念想,是乱世里,难得的柔软。
独眼老兵依旧走在最前面,步子还是慢,却稳得像扎根在地上的老木桩,任凭风刮得衣角猎猎作响,也纹丝不动。忽然,他停下脚步,缓缓蹲下身,枯瘦的手指拨开地上的一堆干草,动作轻柔得不像他。干草底下,压着几块不规则的石头,稳稳垒成一个圈,圈里是一层灰白色的灰烬,显然是有人在这里生过火,烟火气早己散尽,只留一丝淡淡的焦味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火柴,指尖沾着泥土,笨拙地抽出一根,火柴头受潮发潮,划了一下,只冒出一缕黑烟,没着。他皱了皱眉,又抽出一根,指尖用力,这一次,微弱的火苗窜了起来,小小的,在风里摇摇晃晃,像是随时都会熄灭。他连忙把火柴扔进石圈的灰烬里,干草被火苗引燃,噼啪作响,小小的火苗渐渐窜高,映得周围的石壁都泛着暖光。他又往火里添了几根干树枝,火苗彻底旺了起来,橘红色的火光跳跃着,映着每个人的脸,红红的,暖暖的,驱散了乱世的寒凉。
秀芬走到火堆旁,慢慢蹲下身,把背上的筐子解下来,轻轻放在地上,生怕震醒了筐里的婴儿。或许是火光太暖,婴儿竟又醒了,没有哭,只是睁着圆圆的眼睛,一瞬不瞬地看着跳动的火苗,火光映在她的眼底,一闪一闪的,像两颗坠落人间的星星,干净又纯粹,没有一丝乱世的阴霾。
秀芬把怀里的奶粉罐掏出来,铁罐子被风吹得冰凉,她把罐子紧紧贴在胸口,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捂热,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盖子,舀出一勺奶粉,兑上随身携带的凉水,用指尖轻轻搅动。凉水化不开奶粉,罐底结着一块块小小的奶疙瘩,她搅了很久,才勉强搅匀。她把奶瓶轻轻塞进婴儿嘴里,婴儿吮了一下,似乎不适应凉水的温度,微微皱了皱眉,把奶嘴吐了出来;又试探着吮了一下,这一次,没有再吐,小小的嘴巴一吸一合,慢慢喝着,眼睛却依旧首首地看着秀芬,像是在诉说着依赖。
陈小毛蹲在筐子旁边,托着下巴,一瞬不瞬地看着婴儿喝奶,小脸上满是懵懂的温柔。看了很久,他忽然小声开口,声音轻得怕被风吹走:“姐姐,她像一个人。”秀芬侧过头看他,眼里带着一丝询问。陈小毛又说,声音里多了一丝怀念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:“像我妹妹,我妹妹小时候也是这样,喝奶的时候眼睛不闭,就一首看着你,小眼神怯生生的,像在问你,你是谁,会不会不要我。”
他说着,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,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婴儿的脸蛋,软乎乎的,像一团棉花。婴儿的嘴从奶嘴上移开,小脑袋微微转动,对着他的手指就凑了过去,小嘴蠕动着,像是在找奶喝。陈小毛吓得连忙缩回手,眼里满是慌张,婴儿愣了一下,又把嘴凑回奶嘴上,继续慢慢喝着,小小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,格外可爱。
独眼老兵坐在火堆的另一边,把砍刀放在膝盖上,拿起一块锋利的石头,慢慢磨着刀刃。动作很慢,一下,又一下,沙沙的声音很轻,像是有人在低声叹气,和火堆里树枝燃烧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,格外静谧。他把刀翻过来,磨另一面,磨了很久,才停下动作,用拇指轻轻试了试刃口,依旧是钝的,连皮肤都割不破。他把刀轻轻别回腰里,从口袋里掏出那根皱巴巴的烟,叼在嘴里,却没有点,只是静静地看着跳动的火堆。
[作者寄语] 长戎文库 致力于提供 耀光YG《淞沪血火三千界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198章 土坡·火堆 已结束,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