婴儿的哭声突然炸开，不再是之前那般微弱的猫叫，而是扯着嗓子，拼尽全力地嚎啕，哭得小脸涨得发紫，青筋微微凸起，小小的拳头攥得紧紧的，指甲几乎嵌进肉里，双脚用力蹬着筐底，把陈小毛垫在筐里的灰围巾都蹬得歪到一边，露出粗糙的树枝筐底，硌得她愈发哭闹不止。
秀芬心头一紧，连忙把背上的筐子解下来，小心翼翼地抱出婴儿。刚碰到孩子的身子，就被那滚烫的温度惊了一下——婴儿浑身烫得吓人，像是抱着一个刚出笼的热馒头，烫得她指尖发颤。她连忙把婴儿紧紧贴在自己的胸口，用自己的衣裳裹住她，婴儿的小嘴胡乱拱着她的衣襟，小脑袋来回蹭着，急切地找着奶喝，哭声里满是委屈和饥饿，听得人心里发揪。
她没有奶，身上只有那罐快要见底的奶粉。她把奶粉罐从怀里掏出来，轻轻晃了晃，罐子里传来哗啦哗啦的轻响，声音细碎又单薄，像是里面只剩几粒奶粉，再无多少存货。秀芬的心里一沉，指尖微微发颤——这是婴儿唯一的口粮，喝完了，她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她蹲下身，小心翼翼地打开奶粉罐的盖子，罐底只剩下薄薄一层奶粉，她用勺子舀了半天，才舀出最后两勺，倒进奶瓶里，兑上随身携带的凉水。凉水冰凉，奶粉根本化不开，结成一坨一坨的奶疙瘩，沉在瓶底。她把奶瓶轻轻塞进婴儿嘴里，婴儿吮了一口，似乎尝到了冰凉的奶疙瘩，皱着小眉头，猛地把奶嘴吐了出来，哭声又大了几分；她又把奶嘴递过去，婴儿饿极了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含住，小口小口地吸着，浑浊的奶水顺着嘴角往下淌，她的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看着秀芬，黑黑的，亮亮的，像两颗刚从溪水里捞出来的黑石子，干净又依赖，仿佛在说，我只有你了。
秀芬看着婴儿的眼睛，心里又酸又涩，满是茫然和无力。她不知道这罐奶粉喝完了该怎么办，也许能侥幸找到下一个村子，找到一口热奶，找到一点能喂饱孩子的东西；也许能遇到一头羊，挤出一点羊奶；也许，什么都找不到，只能看着这个小小的生命，一点点失去生机。她不敢想，也不敢深想，只能死死攥着奶瓶，看着婴儿一口一口地吸着，仿佛这样，就能留住这份微弱的希望。
陈小毛蹲在旁边，眼神紧紧盯着婴儿，看着她艰难地吸着奶瓶，小脸上满是心疼。看了很久，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，把手伸进怀里，翻来翻去，掏了半天，才掏出一个小小的粗布布袋，布袋口用麻绳紧紧扎着，鼓鼓囊囊的，显然藏着宝贝。他小心翼翼地解开麻绳，里面是黄黄的炒面，细细的，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焦香味，那是乱世里最珍贵的口粮。
他把炒面倒在手心里，用指尖轻轻搓了搓，搓成细细的粉末，然后小心翼翼地捧到婴儿嘴边，声音软软的，带着一丝期盼：“小娃娃，你尝尝这个，能填肚子。”婴儿的嘴从奶嘴上移开，小小的舌头轻轻舔了一下他手心里的炒面，似乎不适应这个味道，又飞快地缩了回去，重新含住奶嘴，继续小口吸着。
陈小毛没有失望，只是小心翼翼地把手心里的炒面倒回布袋里，重新扎紧麻绳，紧紧揣进怀里，像是在守护着最后的希望。他抬起头，看着秀芬，眼神里满是认真：“姐姐，这是我娘给我装的炒面，我一首舍不得吃，留着，等小娃娃饿了，再给她吃。”秀芬没有说话，只是轻轻点了点头，眼底藏着一丝暖意——乱世里，每个人都自身难保，可这个小小的少年，却愿意把自己最珍贵的口粮，分给一个素不相识的婴儿。
等婴儿吸完最后一口奶水，秀芬把奶瓶从她嘴里出，婴儿立刻又哭了起来，小嘴张着，西处找着奶嘴，哭声里满是不甘和饥饿。秀芬连忙把自己的手指伸进婴儿嘴里，婴儿下意识地吮着，哭声才渐渐小了下去，小小的身子微微蜷缩着，靠在她的怀里，眼神里满是委屈。秀芬看着陈小毛，陈小毛也看着她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，只有婴儿微弱的啜泣声，在空旷的沟壑旁回荡，满是乱世的悲凉。
独眼老兵依旧走在最前面，脚步依旧缓慢，却依旧坚定，像是无论遇到什么，都不会停下前行的脚步。忽然，他停下脚步，缓缓蹲下身，目光落在地上一滩小小的水渍上——那不是雨水，是从旁边的石缝里慢慢渗出来的溪水，水量很小，只有巴掌大，清澈见底，泛着淡淡的水光。
[作者寄语] 长戎文库 致力于提供 耀光YG《淞沪血火三千界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199章 沟壑·奶瓶 已结束，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