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三七年十月一日，凌晨西时。
雨下了一夜，到现在还没停。
李龙豪趴在一条刚挖好的战壕里，雨水顺着钢盔边沿往下流，灌进脖子里，凉得他打了个哆嗦。战壕里的水己经积了半尺深，脚踩在里头，咕叽咕叽响。所有人都泡在水里，但没有一个人动弹。
“这鬼天气。”曾洪庆在旁边骂了一句，声音压得很低。他的腿伤还没好利索，走起路来还一瘸一拐的，但己经能打了。陈木给他换药的时候说，再养几天就好，可他等不了。
张全福趴在李龙豪右边，浑身湿透，嘴唇冻得发白，但眼睛死死盯着对面，一眨不眨。他的左胳膊还缠着绷带，被雨水泡得发白，可他不管，照样把枪架在战壕沿上。
“冷吗？”李龙豪问。
张全福摇摇头，又点点头，最后咧嘴笑了笑：“有点。”
李龙豪把自己的雨布扯下一块，递给他：“披上。”
张全福愣了一下，接过来，披在身上。
肖箴篌蹲在后面一个稍微干点的弹坑里，把那本笔记本揣在怀里，用衣服包着，怕被雨淋湿。陈木蹲在他旁边，正在检查急救包——磺胺粉还剩两盒，止血绷带还剩三卷，都是昨晚李龙豪用系统换的。
“东瀛军今天会来吗？”肖箴篌小声问。
“会。”李龙豪说。
这场雨一下，双方的飞机都出不了，重炮也难施展，但东瀛军不会停。他们急着要突破庙行，切断京沪铁路，把整个淞沪战场一分为二。
刘营长从战壕那头猫着腰走过来，浑身是泥，脸上也糊了半边。他蹲在李龙豪旁边，掏出烟盒，里面的烟全湿了。他骂了一句，把烟盒扔掉。
“侦察兵刚回来。”他说，“对面是日军第三师团的一个联队，至少两千人。还有十几辆坦克。”
李龙豪没说话。两千人，十几辆坦克，自己这边——一百多个残兵，加上新补充的，勉强凑了两百。两挺捷克式轻机枪，一挺九六式缴获的，剩下的就是中正式、汉阳造，还有大刀。
“能打吗？”刘营长问。
李龙豪看着他，没回答。
能打吗？不能打也得打。
六点整，雨还没停，东瀛军上来了。
那些土黄色的身影从雨幕中钻出来，排成散兵线，一步一步朝阵地推进。泥泞的地面让他们的速度慢下来，那些牛皮靴子踩在烂泥里，每一步都要费好大力气出。
“打！”
捷克式轻机枪响了，“哒哒哒哒”，一梭子扫过去，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东瀛兵应声倒下。
李龙豪把毛瑟98K架好，透过瞄准镜找目标。雨天光线暗，视线不好，但那些土黄色在灰蒙蒙的雨幕里还是显眼。他看到一个军官举着军刀，正在喊什么。十字线对准他的胸口，扣动扳机。
“砰。”
那个军官倒下了，军刀插进泥里。
换桥夹，推弹，下一个。
“砰。”
又一个倒下。
张全福趴在旁边，端着中正式，一枪一枪地打。他的左胳膊使不上劲，就用右胳膊撑着，每一枪都咬着牙。打到第三枪的时候，他的枪卡壳了——雨水泡的。他手忙脚乱地退弹，重新上膛，继续打。
曾洪庆的MP18没响。他的枪有效射程只有一百五十米，敌人还在三百米外，他得等。
一百五十米。
那些东瀛兵越走越近，踩着同伴的尸体，一步一步往前拱。他们走得很慢，烂泥地太难走了，每一步都要费劲。
一百米。
“哒哒哒哒——”
MP18响了。一梭子扫过去，五六个东瀛兵倒下。曾洪庆换了个弹匣，继续扫。
那些东瀛兵趴在地上，开始还击。三八式步枪的子弹嗖嗖嗖地从头顶飞过，打在战壕沿上，溅起一串串泥水。
“噗！”
李龙豪旁边的一个新兵闷哼一声，倒在水里。子弹打中了他的头，血和着雨水，流了一地。
李龙豪顾不上看，继续打。
战斗持续了一个小时。
东瀛军退了，留下一百多具尸体。但自己这边，也死了二十几个，伤了三十多。
雨还在下。
刘营长蹲在战壕里，清点人数。活着的人，还有一百五十个。
“今天打退了。”他说，“明天还会来。”
没人说话。
下午，雨停了。
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，晒在那些湿透的人身上，蒸起一片雾气。战壕里的水慢慢退下去，但泥泞还在。
陈木在给伤员包扎，磺胺粉己经用了半盒。肖箴篌在旁边帮忙，两个人的动作越来越默契。
张全福蹲在一边，擦他的枪。中正式的枪机被水泡了，有点涩，他擦了一遍又一遍。
曾洪庆坐在他旁边，腿上的伤口又疼了，但他咬着牙没出声。
[作者寄语] 长戎文库 致力于提供 耀光YG《淞沪血火三千界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20章 庙行·泥沼 已结束，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