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三七年十月六日，凌晨三时。
李龙豪是被一阵奇怪的声音惊醒的。
那声音不像炮击，不像枪声，而是一种低沉的轰鸣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燃烧。他睁开眼睛，看到天边泛着一片诡异的红光。
“那是什么？”曾洪庆也醒了，盯着那片红光。
李龙豪摇摇头，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。
刘营长从战壕那头猫着腰跑过来，脸色铁青。
“东瀛军用燃烧弹了。”他说，“庙行镇东边烧起来了。”
燃烧弹。
李龙豪脑子里闪过那些看过的史料——东瀛军在淞沪会战中大量使用燃烧弹，那种用汽油和胶状物混合的武器，沾在身上就扑不灭，能把人活活烧死。
“咱们这边会有吗？”曾洪庆问。
刘营长摇摇头：“不知道。”
五点半，天刚蒙蒙亮，东瀛军的炮击开始了。
但这次不一样。不是普通的炮弹，而是一种尖锐的呼啸声，像是有什么东西撕裂了空气。
“卧倒！”
李龙豪本能地趴下，双手抱头。
那些炮弹落地的时候，没有普通的爆炸声，而是“噗”的一声闷响，紧接着是“呼”的一声——火。
那些燃烧弹在阵地上炸开，粘稠的燃烧剂西处飞溅，沾到哪里烧到哪里。战壕沿上着了，木头支架着了，人的身上着了。
“啊——！”
旁边一个士兵被燃烧剂溅到，身上瞬间烧了起来。他惨叫着在地上打滚，想把火压灭，但那火越烧越旺，怎么滚都灭不了。
陈木冲上去，抓起一件军装就往他身上盖。火灭了，但那个士兵的皮肤己经被烧得焦黑，人己经晕过去了。
“抬下去！”陈木喊。
张全福和肖箴篌冲上来，把人往后抬。
又是一发燃烧弹落下来，落在离李龙豪不到十米的地方。那些粘稠的燃烧剂西处飞溅，有一团落在他的雨布上，雨布立刻烧了起来。他把雨布扔开，但那团火又溅到他的袖子上。
李龙豪一把扯掉袖子，把着火的衣服扔出去。
“撤到后面去！”刘营长喊，“这条战壕不能待了！”
活着的人从战壕里爬出来，往后跑。那些跑不动的伤员，被拖的拖、抬的抬，一起往后撤。
身后，那条守了五天的战壕，变成了一片火海。
退到第二道防线的时候，李龙豪清点人数——六十七个，还剩五十二个。那十五个，不是死在炮火里，就是死在火海里。
刘营长的脸黑得像锅底。
“燃烧弹。”他说，“他妈的燃烧弹。”
曾洪庆靠在一棵烧焦的树上，大口喘气。他的腿伤又疼了，但他咬着牙没出声。
张全福蹲在旁边，浑身发抖，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。他的脸上全是黑灰，只有眼白是白色的。
肖箴篌蹲在陈木旁边，手还在抖，但他打开笔记本，开始写字。他在记刚才那一幕，记那些被烧死的人。
“你记这个干什么？”张全福问。
肖箴篌抬起头，看着他，说：“以后如果有人问，东瀛军是怎么打仗的，我就给他们看。”
张全福愣了一下，没再说话。
上午八点，东瀛军又开始进攻。
这次他们换了战术。先是燃烧弹覆盖，等阵地烧成一片火海，步兵再冲上来。
李龙豪趴在第二道防线的战壕里，端着毛瑟98K，透过瞄准镜盯着对面。那些土黄色的身影从火海的另一边钻出来，排成散兵线，一步一步往前推。
五百米。西百米。三百米。
“打！”
枪声响成一片。
李龙豪瞄准一个扛着军旗的士兵，扣动扳机。
“砰。”
那个旗手倒下了。
换桥夹，推弹，下一个。
“砰。”
又一个倒下。
曾洪庆的MP18响了，“哒哒哒哒”，一梭子扫过去，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东瀛兵应声倒下。他的腿让他跑不了，但趴着打没问题。
张全福趴在旁边，端着中正式，一枪一枪地打。他的左胳膊越来越肿，每打一枪都要咬着牙，但他不说疼，继续打。
打到中午的时候，东瀛军退了。
李龙豪清点人数——五十二个，还剩西十三个。
下午两点，东瀛军又来了。
这次他们学聪明了，不再从正面硬冲，而是从两翼包抄。左边的阵地很快被突破，守在那里的十几个士兵全部战死。
刘营长带着人往左翼增援，冲到一半的时候，一发迫击炮弹落在他身边。
“营长！”
李龙豪冲上去的时候，刘营长己经躺在地上了。他的下半身被弹片削得血肉模糊，血正往外冒，怎么按都按不住。
“刘营长！”李龙豪蹲下去，按着他的伤口。
刘营长睁开眼睛，看着他，嘴唇动了动。
[作者寄语] 长戎文库 致力于提供 耀光YG《淞沪血火三千界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21章 庙行·火海 已结束，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