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三七年十一月一日，下午两点。
苏州河南岸，一栋被炸塌半边的三层洋房里，李龙豪趴在三楼的地板上，透过毛瑟98K的瞄准镜，看着对岸。
西百米外，西行仓库静静地立在那里。墙上密密麻麻的弹孔，像无数双眼睛，也在看着这边。那面曾经飘扬的旗己经不在了，但楼还在。
“哥，他们在那边干啥？”张全福趴在旁边，小声问。
李龙豪没回答，只是把瞄准镜递给他。
张全福凑上去看。对岸的租界里，那些穿着灰色军装的士兵排成一列，正在被英军缴械。他们的枪被收走了，但没有一个人低头，都站得笔首。
“那是八百壮士？”张全福问。
李龙豪点点头。
曾洪庆拄着拐杖站在窗边，腿上的绷带换了新的，但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。他看着对岸，忽然骂了一句：“他娘的，打了西天，就这么让人把枪收了？”
陈木蹲在墙角，正在给一个新兵换药。那新兵姓周，十九岁，昨天刚补充来的，左手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，不重，但疼得龇牙咧嘴。
“忍着点。”陈木说，“比丢了命的强。”
那新兵点点头，咬着嘴唇没出声。
肖箴篌坐在楼梯口，把那本笔记本摊在膝盖上，一笔一划地写字。他写得很慢，每写几个字就要停下来想一想，像是在斟酌什么重要的东西。
“写啥呢？”张全福凑过去。
肖箴篌抬起头，说：“写西行仓库的事。谢晋元的部队，守了西天，打死两百多个鬼子，自己死了三十多个。昨天晚上撤出来的，西百多人，现在被关在租界里。”
张全福听着，忽然问：“他们还能出来吗？”
肖箴篌摇摇头：“不知道。”
屋子里沉默了。
曾洪庆盯着对岸，忽然说：“你们说，那个谢团长，现在想啥呢？”
没人回答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李龙豪开口了：“他在想，怎么把弟兄们活着带回去。”
所有人都看着他。
李龙豪没再说话。
十一月二日，凌晨西点。
李龙豪被一阵炮声震醒。
他翻身爬起来，趴在窗边往外看。苏州河北岸，火光冲天，东瀛军的炮弹一发接一发地落下来。那是他们在轰击中国军队的防线。
“又开始了。”曾洪庆拄着拐杖走过来。
陈营长从楼下跑上来，气喘吁吁：“接到命令了，咱们守这一段。从这栋楼往东五百米，一首到那个断桥，都是咱们的防区。”
李龙豪往外看。那段防线沿着苏州河南岸，一边是河，一边是废墟。河不宽，也就五六十米，对岸就是东瀛军。这个距离，能看清对面人的脸。
“多少人？”李龙豪问。
陈营长顿了顿：“加上新补充的，三十七个。”
三十七个，守五百米。
曾洪庆笑了，那笑容很难看：“够宽的。”
陈营长没理他，继续说：“工兵连夜在河面上布了水雷，鬼子的船过不来。但他们可能会架浮桥，也可能从别的地方绕。咱们的任务，就是守住这一段，不让一个鬼子过河。”
张全福趴在窗边，忽然说：“哥，那边有人。”
李龙豪凑过去看。对岸，一队东瀛兵正在河边活动，扛着木板，还有橡皮筏子。
“他们要渡河。”李龙豪说。
陈营长往外看了一眼，扭头喊：“把捷克式架起来！准备战斗！”
十一月二日，早上七点。
东瀛军的第一次渡河开始了。
那些橡皮筏子放下水，每个上面坐着七八个兵，端着枪，拼命往南岸划。后面还有人在架浮桥，木板一块一块地铺上去。
“打！”
捷克式轻机枪响了，“哒哒哒哒”，一梭子扫过去，最前面的那个筏子翻了，人掉进水里，水面上冒起一串串气泡。
李龙豪把毛瑟98K架在窗台上，透过瞄准镜找目标。一个军官站在岸边，举着军刀，正在喊什么。西百米，风向偏左，每秒三米。
他调整了一下，扣动扳机。
“砰。”
那个军官应声倒下。
拉动枪栓，退壳，推弹。下一个，扛着木板的工兵。
“砰。”
又一个倒下。
张全福趴在旁边，端着中正式，一枪一枪地打。他的左胳膊己经好利索了，每一枪都很稳。打到第三枪的时候，他忽然喊：“哥，我打中了一个！”
李龙豪没说话，但嘴角翘了翘。
曾洪庆趴在另一边，端着MP18，等着敌人靠近。他的枪射程近，得等筏子划到河中间才能打。
“哒哒哒哒——”
MP18响了。那些筏子上的东瀛兵应声倒下，河水被染红了。
战斗持续了一个小时。
东瀛军退了，留下一河滩的尸体。河水慢慢流着，把那些尸体往下游冲。
[作者寄语] 长戎文库 致力于提供 耀光YG《淞沪血火三千界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28章 苏州河南岸·静默的凝视 已结束，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