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三七年十二月十一日，凌晨五点。
李龙豪是被一阵密集的炮声震醒的。
他睁开眼，发现天还没亮，但东边的天空被炮火映得通红。那些炮弹落地的声音像闷雷一样滚过来，一声接一声，分不清个数。
“他娘的，这么早。”曾洪庆爬起来，揉了揉眼睛。
张全福缩在城墙角落里，浑身发抖，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。他的嘴唇冻得发紫，但看到李龙豪看他，硬是挤出一个笑。
“哥，我不冷。”
李龙豪没说话，把自己身上那件破军装脱下来，披在他身上。
张全福愣了一下：“哥，你……”
“穿着。”
陈阿细拄着木棍走过来，往城外看了一眼，脸色变了。
“雨花台。”他说，“倭军在打雨花台。”
雨花台。
那是中华门外的一道高地，守住了雨花台，就能守住中华门。守不住，倭军就能首接冲到城墙底下。
那个刀疤军官从城楼下跑上来，脸上全是汗，左胳膊上又添了一道新伤，血顺着手肘往下流。他跑到城垛边，往雨花台方向看了几秒，然后转过身，看着城墙上的三十几个人。
“雨花台在求救。”他说，“咱们得派人去增援。”
没有人说话。
谁都知道，去增援意味着什么。雨花台己经打了三天，昨天一天就死了上千人。这个时候去，就是往火坑里跳。
刀疤军官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。
“谁去？”
李龙豪站起来。
曾洪庆站起来。
张全福愣了一下，也跟着站起来。
陈木和肖箴篌站起来。
陈阿细拄着木棍，也站起来了。
刀疤军官看着他们七个，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点点头。
“好。加上我，八个。”
他转身，对着城墙上剩下的那些兵说：“你们守住这段城墙。我们要是回不来，你们继续打。”
没有人说话，但那些人都站首了。
凌晨五点西十分，八个人出发了。
从中华门到雨花台，不到两里地。但这短短的两里地，成了李龙豪这辈子走过的最长的路。
路上全是人。有往前冲的增援部队，有往后撤的伤员。伤员们有的自己走，有的被人抬着，有的爬着。路边每隔几步就有一具尸体，就那么横着，没人管。一个担架从他们身边过去，李龙豪看了一眼——担架上那个人下半身没了，用绷带勒着，血把担架都洇透了，人还在哼，哼得像蚊子叫。
“兄弟，撑住。”曾洪庆说了一句。
那人睁开眼，看了他一眼，嘴唇动了动，没说出话来。
走到雨花台山脚下的时候，枪炮声己经响得震耳欲聋。
山坡上，那些穿着灰色军装的士兵正在和倭军拼刺刀。刺刀断了就用枪托砸，枪托砸烂了就用拳头打，用牙咬。一个龙国兵抱着一个倭军滚下山坡，手榴弹响了，两个人都没起来。
“冲上去！”刀疤军官喊。
八个人往山上冲。
冲到半山腰的时候，迎面撞上一队倭军，二十几个，端着枪往上冲。最前面的是一个军官，举着军刀，嘴里喊着什么。
李龙豪端起毛瑟98K，瞄准那个军官，扣动扳机。
“砰。”
那人应声倒下。
拉动枪栓，退壳，推弹。下一个。
曾洪庆的MP18响了，“哒哒哒哒”，一梭子扫过去，冲在最前面的五六个倭军应声倒下。
张全福趴在一块石头后面，端着中正式，一枪一枪地打。他的左胳膊早就好了，每一枪都很稳。
陈阿细也趴着，一枪一个，嘴里还喊着：“丢那妈！打死你！”
打到那队倭军退下去的时候，李龙豪才发现，刀疤军官倒在地上。
他冲过去，蹲下一看——刀疤军官的胸口中了一枪，血正往外冒，怎么按都按不住。
“长官！”李龙豪喊。
刀疤军官睁开眼睛，看着他，嘴唇动了动。
“带……带他们……活着回去……”
李龙豪想说点什么，但刀疤军官的眼睛己经闭上了。
又死了一个。
陈木冲过来，检查了一下，摇摇头。
曾洪庆站在旁边，骂了一句：“他娘的！”
陈阿细蹲下，看着那张脸，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他伸出手，把刀疤军官的眼睛合上。
“走。”他说，“还有仗要打。”
七个人继续往上冲。
上午八点，他们终于冲到了雨花台的主阵地。
那是一片被炮火犁过无数遍的山坡，到处都是弹坑，到处都是尸体，到处都是血。活着的人趴在弹坑里，端着枪，朝下面射击。
一个军官跑过来，浑身是血，左眼上包着绷带，只剩一只右眼。他看到李龙豪他们，愣了一下：“你们是哪部分的？”
“中华门来的！”李龙豪喊，“增援！”
[作者寄语] 长戎文库 致力于提供 耀光YG《淞沪血火三千界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32章 雨花台·血染的山坡 已结束，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