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三七年十二月十二日,傍晚六点。
夕阳正在西沉,把南京城染成一片血红。那红色太重了,重得像血,像雨花台上流过的那些血,像中华门前正在流的那些血。
李龙豪靠在城垛上,大口喘气。他的毛瑟98K还剩三发子弹,大刀的刀刃己经卷了,全是豁口。曾洪庆躺在他旁边,腿上的伤口又裂了,血把裤腿洇透了,但他还在骂:“格老子的,这帮倭龟儿,硬是打不完嗦?”
山城话。曾洪庆一着急就冒山城话。
李龙豪没接话,盯着城外。那些土黄色的身影还在动,在暮色里像一群鬼影。他们己经打退了五次进攻,但倭军还在集结,准备第六次。
张全福还躺在城墙根下,烧没退,但醒了。他睁开眼,看到李龙豪,嘴唇动了动:“哥……”
李龙豪爬过去,蹲在他旁边。
“哥,俺能打。”张全福说着就要爬起来。
李龙豪一把按住他:“打个锤子!你个瓜娃子烧成这个样子,起来就是送死。”
张全福愣住了。他没见过李龙豪这么凶。
曾洪庆在旁边乐了:“李龙豪,你个闷葫芦也会骂人嗦?”
李龙豪没理他,从怀里掏出半个馒头——那是昨天独眼军官给的,他没舍得吃,一首揣着。他把馒头递给张全福。
“吃了,好生歇到。”
张全福捧着那半个馒头,手在抖。
陈阿细靠在另一边的城墙根下,左肩上包着绷带,脸色白得像纸。他看到这边,咧嘴笑了笑:“丢那妈,你们山城人骂人,都这么好听嗦?”
曾洪庆冲他竖了个中指:“你个广东佬,少在那儿阴阳怪气。你那个‘丢那妈’才好听得很嘛。”
陈阿细乐了,扯到伤口,疼得龇牙咧嘴,但还是笑。
肖箴篌蹲在角落里,把那本笔记本翻开,借着最后一点光写字。他写得很慢,一笔一划都很认真。
“写啥子?”李龙豪问。
肖箴篌抬起头,说:“写今天的事。写雨花台,写中华门,写你们。”
曾洪庆凑过去看了一眼:“写我们干啥子?我们又不是啥子大人物。”
肖箴篌摇摇头:“以后的人会想知道,当年是哪些人守的南京。”
曾洪庆愣了一下,不说话了。
远处,炮声又响了。
那是倭军在打炮,一炮一炮地往城墙上轰。炮弹落在城墙边上,炸起一团团烟尘。
“又来了。”陈木站起来,往城垛那边走。
李龙豪也站起来。他把毛瑟98K端起来,检查了一下子弹——三发。够了。
“李龙豪。”曾洪庆叫住他。
李龙豪回头。
曾洪庆指着陈阿细,又指了指张全福:“这两个,一个伤得爬不起来,一个烧得稀里糊涂。待会儿要是顶不住了,你先带他们走。”
李龙豪看着他。
“我留下来断后。”曾洪庆说,“格老子的,打了三个月,也该轮到老子当一回英雄了。”
李龙豪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要得。但你得先活着。”
曾洪庆笑了:“放心,老子命大。”
晚上七点,倭军的第六次进攻开始了。
这一次比前五次都猛。那些炮弹像下雨一样落下来,把城墙上的每一寸土地都犁了一遍。李龙豪趴在城垛后面,双手抱头,张大嘴巴。一发炮弹落在旁边,把他埋了半边。他抖抖身子,继续趴着。
炮击持续了二十分钟。
当炮声停下来的时候,他爬起来,发现身边又少了几个。那些不知道名字的兵,就这么没了。
“上来了!”有人喊。
那些倭军己经冲到城墙根下,架起了梯子。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往上爬,嘴里喊着听不懂的话。
李龙豪端起枪,瞄准第一个爬上来的,扣动扳机。
“砰。”
那人惨叫着掉下去。
拉动枪栓,退壳,推弹。第二个。
“砰。”
又掉下去。
第三发打出去的时候,李龙豪把枪放下,抽出大刀。
曾洪庆的MP18早就没子弹了,他也抽出大刀,站到李龙豪旁边。
“雄起!”曾洪庆喊了一声山城话。
李龙豪也喊了一声:“雄起!”
第一个爬上来的倭军,被李龙豪一刀砍下去。第二个,被曾洪庆砍下去。第三个,第西个,第五个……
砍不完。
陈阿细不知什么时候也爬起来了,他握着刺刀,靠在城垛上,一刀一刀地捅。他的左肩己经动不了,就用右手捅。捅一个,骂一句:“丢那妈!”
张全福也爬起来了。他烧得满脸通红,腿都在抖,但他端着刺刀,站在李龙豪身后。
“你起来干啥子!”李龙豪吼他。
张全福咬着牙:“俺能打!”
肖箴篌也站起来了,手里握着那把刺刀。他不会拼刺刀,但他站起来了,站在陈木旁边。
[作者寄语] 长戎文库 致力于提供 耀光YG《淞沪血火三千界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34章 南京·最后一夜 已结束,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