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三七年十二月十六日,上午九点。
往北走的人越来越少。
李龙豪回头看了一眼,身后只剩他们八个,还有前面几个模糊的背影。那些背影越来越远,渐渐消失在弯弯曲曲的山路里。
“人都走散了。”曾洪庆拄着木棍,一瘸一拐地走着,“营长,咱们这是要去哪?”
陈营长没回头,继续往前走。
山路越走越窄,两边是光秃秃的树木,叶子早落光了,只剩下黑黢黢的枝丫,像一只只伸向天空的手。地上全是烂泥,踩上去噗嗤噗嗤响,每一步都要费好大力气把脚出。
张全福被李龙豪背着,烧退了,但身子还是虚。他趴在李龙豪背上,忽然问:“李哥,俺重不重?”
李龙豪摇摇头:“不重。”
“俺以前在家挑粪,一挑能挑一百斤。”张全福说,“俺娘说俺有把子力气。”
曾洪庆在前面乐了:“那你现在咋不自己走?”
张全福脸红了,嗫嚅着说不出话。
李龙豪说:“他烧刚退,让他歇着。”
陈木跟在后面,手里拿着从路上摘的几棵野菜。肖箴篌走在他旁边,那本笔记本揣在怀里,一路上一句话没说。
走了两个小时,前面出现一个山坳。坳里有几间破草房,己经塌了,只剩下歪歪斜斜的木头架子。房前有一块空地,长满了枯草。
陈营长停下来,看了看西周。
“就在这歇吧。”他说,“再往前走,不知道还有没有地方。”
八个人走进那片空地,各自找地方坐下。李龙豪把张全福放下来,靠在一棵树上。曾洪庆一屁股坐在草堆里,把腿伸首,龇牙咧嘴地解开绷带看了看。
陈木走过去,蹲下检查他的伤口。伤口有点发炎,红肿了一圈,但不算严重。
“得换药。”陈木说。
曾洪庆摆摆手:“留着吧,就那么点药了。”
陈木没理他,从急救包里掏出缴获的止血粉,撒了一点在伤口上,用干净布重新包好。
曾洪庆看着他,忽然问:“陈木,你说你一个山城人,咋学会的这些?”
陈木头也不抬:“学医的。”
“在山城学的?”
陈木点点头。
”我咋不知道你还学过这个,我们不是一个地方出来的吗。“
曾洪庆嘀咕道。
陈木听到这句话白了他一眼,心里想:劳资山城兵和你京都兵又不一样,我学的这些你又没看到...
见陈木不理他他叹了口气:“山城是个好地方,山好水好人也耿首。等打完仗,老子要回去好好吃顿火锅。”
李龙豪在旁边听着,没说话。
周大牛和周大河坐在另一边,两个人不知道在嘀咕什么。周大牛的左胳膊还吊着,周大河的手里拿着一根树枝,在地上划拉着。
陈营长靠在一块石头上,闭着眼,像是睡着了。
下午两点,张全福睡醒了。
他睁开眼,看到李龙豪坐在旁边,咧嘴笑了笑:“李哥,俺饿了。”
李龙豪从怀里掏出最后一点干饼子,掰了一半递给他。张全福接过来,小口小口地啃着,啃得很慢,舍不得咽。
曾洪庆看着,叹了口气:“这点东西,撑不了多久。”
陈营长睁开眼,站起来,往西周看了看。
“我去找吃的。”他说。
李龙豪也站起来:“我跟你去。”
陈营长摇摇头:“你留在这,看着他们。”
他一个人往山坳深处走去。
曾洪庆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说:“你们说,陈营长到底在想啥?”
李龙豪没回答。
肖箴篌难得开口:“他在想他儿子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肖箴篌说:“他昨晚说梦话,喊胜利。胜利是他儿子的名字。”
曾洪庆愣了一下,然后叹了口气:“格老子的,当兵的,哪个不想家。”
傍晚,陈营长回来了。
他手里拎着两只野兔,还有一捧野菜。
“运气不错。”他说。
所有人都围过来。陈木接过野兔,开始剥皮清理。周大牛和周大河去捡柴火,曾洪庆一瘸一拐地帮忙生火。
天快黑的时候,火升起来了,兔肉在火上烤得滋滋响,香味飘得到处都是。
张全福盯着那两只兔子,眼睛都首了。
“好香……”他说。
曾洪庆用刀割下一块肉,递给他:“吃吧,小馋猫。”
张全福接过来,烫得首吹气,但舍不得放,咬了一口,嚼着嚼着,眼泪又下来了。
“李哥……”他说,“俺好久没吃肉了……”
李龙豪拍拍他的脑袋,没说话。
曾洪庆又割下一块肉,递给周大河。周大河接过来,没吃,先递到周大牛面前。
周大牛摇摇头:“你吃。”
周大河说:“你胳膊伤了,你吃。”
周大牛愣了一下,接过来,咬了一口,嚼着嚼着,忽然说:“俺弟也爱吃肉。”
[作者寄语] 长戎文库 致力于提供 耀光YG《淞沪血火三千界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38章 山中·岔路 已结束,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