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的时候,翠姑带他们找到了那条暗河的入口。
入口藏在瀑布后面的一块巨石底下,被藤蔓和青苔遮得严严实实。如果不是翠姑指出来,就算从旁边走过也不会发现。
“就是这。”翠姑说。
曾洪庆蹲下去,往里面看了一眼。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,只闻到一股潮湿的霉味,混着石头和泥土的气息。
“这能走?”
“能走。”翠姑说,“我小时候走过。里面有一条路,沿着水走,走一天一夜,能到江边。”
陈营长看着她。
“你确定?”
翠姑没说话,只是抱着孩子,往洞口走了一步。
李龙豪拦住她。
“我先。”他说。
他从腰里抽出那支毛瑟C96,摸了摸,又插回去——没子弹了,就是块铁疙瘩。他把大刀抽出来,咬在嘴里,弯下腰,钻进洞里。
洞很矮,只能猫着腰走。他往前走了十几步,脚下忽然一空——水。
水很冷,冷得像那天跳进去的深潭。他稳住身子,等眼睛适应黑暗。
前面隐隐约约有光,不是太阳光,是那种从石头缝里透出来的幽幽的光,绿莹莹的,照在水面上。
他把刀从嘴里拿下来,往回喊:“能进!有水!”
一个一个钻进来。
张全福最后一个钻进来,站在水里,浑身发抖。水没过大腿,最深的地方到腰。他低头看着那绿幽幽的水面,咽了咽口水。
“哥,这水……能喝吗?”
“不能。”李龙豪说。
翠姑抱着孩子走在最前面。她走得很稳,每一步都踩在石头上,不偏不倚。孩子裹在她怀里,只露出半张小脸,眼睛睁着,看着那些绿光,不哭。
秀芬跟在她后面,赤着脚,踩在冰冷的石头上。她的脚底己经烂了,但她就那么踩着,一声不吭。
走了大概一个时辰,前面忽然开阔起来。
是一个地下湖。
湖不大,方圆几十米,水面平静得像镜子。那些绿光就是从湖底发出来的,照得整个洞窟鬼气森森。
湖边有一片沙滩,细细的白沙,踩上去软软的。
“歇一会儿。”陈营长说。
几个人走上沙滩,坐下。
曾洪庆坐在一块石头上,脱掉鞋,倒出里面的水。他的脚泡得发白,皱得像老人的皮肤。
“这得走多久?”他问。
翠姑说:“才刚开始。”
周大牛坐在一边,盯着那片湖水,一动不动。
李龙豪走过去,蹲在他旁边。
“看什么?”
周大牛没说话,只是盯着水面。
李龙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水面上,漂着一样东西。
是一个人的手。
惨白的,泡得发胀的,就那么浮在水面上,一动不动。
李龙豪站起来,走到水边,蹲下,把那只手翻过来。
手腕上有一道疤。很旧了,肉都翻出来过,又长好了。
周大牛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,看着那只手。
“我弟手上也有这么一道疤。”他说,“小时候砍柴砍的。”
李龙豪没说话。
周大牛蹲下去,把那只手轻轻放回水里。
“不是他。”他说。
他站起来,往回走。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。
“他死了。我知道。”
秀芬坐在沙滩上,看着他们。她忽然开口。
“那个人是谁?”
没有人回答。
翠姑抱着孩子,坐在最里面,背靠着石壁。孩子睡着了,睡得很香,不知道做了什么梦,嘴角翘了翘。
张全福凑过去,看着那个孩子。
“他笑了。”
翠姑低下头,看着孩子。看了一会儿,她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难看,但确实是笑。
“他爹也这么笑。”她说。
陈木坐在一边,从急救包里拿出那几盒磺胺粉,一盒一盒数着。数完,又放回去。
曾洪庆看着他。
“够用吗?”
陈木想了想。
“省着点够。”
曾洪庆没再问。
歇了半个时辰,翠姑站起来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,“还得走很久。”
几个人站起来,继续走。
绕过那片湖,前面是一条地下河。河不宽,五六米,水很深,黑漆漆的看不见底。河边有一条窄窄的石岸,刚好容一个人走。
翠姑走在最前面,抱着孩子,贴着石壁,一步一步挪。
秀芬跟在她后面,赤着脚,踩着那些滑溜溜的石头。
张全福走在她后面,眼睛一首盯着她的脚。她的脚底全是血口子,每一步都在流血,但她好像感觉不到。
“秀芬姐。”他小声喊。
秀芬没回头。
“你的脚……”
秀芬还是没回头。
张全福不喊了。
走了不知道多久,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声音。
是水声,但不是河流的声音。是那种“哗啦哗啦”的,像有什么东西在水里动。
李龙豪停下来,竖起耳朵听。
所有人都停下来。
那声音越来越近,越来越近——
一个人头从水面上冒出来。
惨白的,泡得发胀的,眼睛睁着,嘴巴张着,就那么浮在水面上,往这边漂过来。
[作者寄语] 长戎文库 致力于提供 耀光YG《淞沪血火三千界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49章 暗河·溺者 已结束,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