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阳照在那条大路上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李龙豪背着周大牛,站在山坡上,盯着下面那支队伍。灰色军装,扛着枪,走得很整齐。至少一百人,后面还跟着几辆马车,车上装着箱子,看着像弹药。
“是咱们的人。”徐望川说,声音有点抖,“是咱们的人!”
他转身朝后面喊。
“川军的!是咱们的人!”
那些川军一下子涌过来,趴在坡上往下看。赵二娃看了几眼,忽然哭了。
“是咱们的人……是咱们的人……”
曾洪庆拍了他一巴掌。
“哭什么哭!还不快下去!”
他们往山下走。李龙豪背着周大牛,一步一步往下挪。秀芬和张全福扶着王老幺的担架,走得很慢。
走到山脚,那支队伍也看见了他们。最前面的一个军官举起手,队伍停下来。
那军官三十来岁,脸上有一道疤,从左眼一首划到下巴。他打量了李龙豪他们一番,眼神在那些缴获的歪把子上停了一下,然后开口。
“哪部分的?”
徐望川往前站了一步。
“川军第廿六师的。打散了,撤过来的。”
那军官点点头,又看向李龙豪。
“你们呢?”
李龙豪说。
“八十八师的。”
那军官愣了一下。
“八十八师?从上海打过来的?”
李龙豪点点头。
那军官沉默了几秒,然后朝后面喊。
“卫生员!过来!”
两个背着急救箱的兵跑过来。那军官指了指周大牛和王老幺。
“看看这两个。”
卫生员蹲下检查。一个掰开周大牛的眼睛看了看,又摸了摸他的胳膊。另一个解开王老幺的绷带,看了一眼就皱起眉头。
“这个腿不行了。”他说,“得锯掉。”
王老幺的脸一下子白了。
“锯……锯掉?”
那卫生员点点头。
“烂得太厉害,不锯活不了。”
王老幺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秀芬忽然开口。
“没有别的办法?”
卫生员摇摇头。
秀芬蹲下,看着王老幺。
王老幺看着她,眼眶红了。
“秀芬姑娘……俺的腿……”
秀芬没说话,只是握住他的手。
那军官走过来,看了看王老幺,又看了看李龙豪。
“你们跟我来。”
他把他们带到一辆马车旁边。车上装的是弹药箱,但最里面有一个箱子,打开之后,里面是药品。
“磺胺粉,盘尼西林,吗啡。”他说,“都是从鬼子那缴获的。能用上的,尽管拿。”
李龙豪愣了一下。
那军官说。
“你们能活着走到这,不容易。能打鬼子的人,都是兄弟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。
“我叫赵铁山,收容队队长。往西走一百里,有个收容站。到了那,你们就能好好养伤了。”
陈木从车上拿了盘尼西林和磺胺粉,蹲在王老幺旁边。他把针扎进去的时候,王老幺咬着牙,一声没吭。打完针,他又往伤口上撒了磺胺粉,重新包扎好。
“能不能保住,看命了。”他说。
秀芬一首握着王老幺的手,没松开。
队伍继续往前走。周大牛和王老幺被抬上马车,跟着收容队一起走。李龙豪他们跟在后面,和赵铁山走在一起。
赵铁山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们那些枪,从哪弄的?”
李龙豪说。
“缴的。”
赵铁山点点头。
“好枪法。能缴这么多,不简单。”
他顿了顿,又问。
“你们几个,是当兵的?”
李龙豪点点头。
赵铁山看了他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
“不像。当兵的没你们这眼神。”
李龙豪没说话。
曾洪庆在旁边插嘴。
“赵队长,你们这是往哪去?”
赵铁山说。
“接人。前面还有几股溃兵,得把他们带回来。”
他指了指远处那座山。
“翻过那座山,有个村子。今晚在那过夜,明天继续走。”
太阳偏西的时候,他们到了那个村子。
村子不大,二三十户人家,但房子都还在。老百姓站在门口,看着这支队伍经过,有人端水出来,有人拿吃的出来。
赵铁山朝他们喊。
“老乡们,别忙活!我们自己带粮了!”
一个老太太端着碗走过来,硬是把碗塞进秀芬手里。碗里是红薯粥,还冒着热气。
秀芬愣住了。
“大娘……”
“喝吧。”老太太说,“看你瘦的,跟竹竿似的。”
秀芬端着那碗粥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低下头,喝了一口。粥很烫,烫得她眼泪都出来了,但她没停,一口一口喝下去。
张全福站在旁边,看着她的眼泪,忽然问。
“秀芬姐,你哭啥?”
秀芬说。
“没哭。烫的。”
张全福没再问。
晚上,他们住在老百姓家里。秀芬和刘芳——收容队里唯一的女兵——挤在一间屋里。刘芳给她换了药,看了看她的肩膀。
“伤口不深,养几天就好。”她说。
秀芬点点头。
刘芳看着她,忽然问。
“你家里还有什么人?”
[作者寄语] 长戎文库 致力于提供 耀光YG《淞沪血火三千界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63章 收容 已结束,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