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的时候，狗叫声又近了。
李龙豪趴在村口的土墙上，盯着远处那片林子。曾洪庆蹲在他旁边，手里攥着那挺歪把子，指节发白。
“还有三里。”他说。
李龙豪没说话。三里地，半个时辰就到。
赵铁山从后面跑过来，脸色铁青。
“收拾东西，快走！”
村子里乱起来。收容队的人往马车上装弹药，老百姓从屋里跑出来，有的抱孩子，有的拎包袱，有的干脆什么都不拿，光着脚往外跑。
秀芬站在门口，看着那些慌乱的人。刘芳跑过来，拉住她的手。
“愣着干什么？快走！”
秀芬没动。她盯着村子那头，盯着那片越来越近的林子。
“来不及了。”她说。
刘芳愣了一下。
秀芬挣开她的手，往回跑。
“秀芬！”
秀芬跑进屋里，蹲在王老幺旁边。他躺在炕上，那条腿肿得发亮，动不了。
“鬼子来了。”秀芬说。
王老幺的脸色变了。
“你们走……别管我……”
秀芬没说话，弯腰去扶他。
王老幺推开她。
“走啊！我走不动！”
秀芬被他推得往后退了一步，又上去扶他。
“一起走。”
王老幺看着她，眼眶红了。
“秀芬姑娘……”
秀芬把他架起来，一步一步往外走。王老幺咬着牙，额头上的汗大颗大颗往下掉，那条腿拖在地上，一步一个血印。
走到门口，张全福冲过来，接过王老幺的另一边。
“俺来！”
两个人架着王老幺，往村外跑。
身后，枪响了。
子弹从头顶嗖嗖飞过，打在土墙上，溅起一片尘土。
李龙豪端着枪，一边打一边退。曾洪庆的机枪响了，哒哒哒哒哒哒，扫倒几个冲在最前面的鬼子。
“快撤！”
队伍撤出村子，往山上跑。
老百姓跑在前面，收容队的人断后。秀芬和张全福架着王老幺，跑在最后。
王老幺忽然停下来。
“不行了。”他说，脸白得像纸，“我跑不动了。”
秀芬看着他。
王老幺推开他们的手，靠在路边一块石头上。
“你们走。”他说，“我留下。”
秀芬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”
王老幺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，塞进她手里。
是一颗手榴弹。
“拉环的时候，闭眼。”他说，“我娘说的。”
秀芬看着那颗手榴弹，手在抖。
王老幺笑了笑。那笑容很难看，牙上全是血丝，但确实是笑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，“替俺多杀几个。”
秀芬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张全福拉着她。
“秀芬姐，走！”
秀芬被他拖着跑了几步，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王老幺靠在石头上，冲她挥了挥手。
然后他掏出另一颗手榴弹，拉开引信，抱在怀里。
那些鬼子追上来了。
他们看见路边有个人，端着枪冲过来。
“八嘎！”
王老幺看着他们，看着那些土黄色的军装，那些刺刀，那些脸。
他忽然想起他娘说的话。
“拉环的时候，闭眼。”
他没闭眼。
他看着那些鬼子冲到他面前，看着他们惊恐的脸，看着他们转身想跑——
“轰！”
秀芬被那声爆炸震得往前一栽。她爬起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块石头旁边，什么都没有了。
只有一团烟，慢慢散开。
“王老幺！”她喊。
没人应。
张全福拉着她。
“秀芬姐，走！快走！”
秀芬被他拖着，跌跌撞撞地往前跑。
她手里还攥着那颗手榴弹，攥得手心都破了。
跑到半山腰，他们追上了队伍。李龙豪看见她手里的手榴弹，愣了一下。
“王老幺呢？”
秀芬没说话。
李龙豪看着她。
张全福在旁边说。
“他留下，炸了。”
李龙豪沉默了几秒。
“走。”
他们继续往上爬。
身后，枪声又响了。那些鬼子还在追。
爬到一个山坳里，前面没路了。是悬崖，很高，底下是雾，看不见底。
赵铁山站在崖边，往底下看了一眼，脸色发白。
“过不去。”
老百姓挤在一起，有的哭，有的发抖，有的跪在地上磕头。
枪声越来越近。
李龙豪看了看周围。这个山坳不大，三面是石壁，一面是来路。来路上，那些鬼子很快就会到。
“守。”他说。
曾洪庆把机枪架在一块石头上。周大牛靠在一块石头上，手里端着枪，脸白得像纸。秀芬把王老幺给她的手榴弹别在腰里，端起枪。
那些川军也把枪架起来。赵二娃手在抖，但枪口对着来路。
老百姓缩在最后面，大气都不敢出。
鬼子出现了。
三十几个，排成散兵线，往山坳里摸。他们走得很慢，很小心，一边走一边开枪。
“打！”
枪响了。
两挺歪把子同时开火，哒哒哒哒哒哒，扫倒一片。那些鬼子趴下，开始还击。子弹嗖嗖嗖地飞过来，打在石头上溅起火星。
秀芬一枪一个，枪枪不落空。张全福趴在她旁边，也是枪枪都咬着肉。
[作者寄语] 长戎文库 致力于提供 耀光YG《淞沪血火三千界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64章 山坳·炸药 已结束，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