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亮爬上山顶的时候，那西个人还坐在山坳里，谁都没动。
秀芬的眼泪流干了。她靠着石头，眼睛盯着地上那把刺刀。刀身上沾着土，沾着血，月光照在上面，泛着冷光。
张全福坐在她旁边，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。他把水壶递过去，秀芬没接。他把水壶放在她手边，也没说话。
曾洪庆靠在另一块石头上，大口喘气。他的衣服被树枝划破了好几道口子，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血痕。他看着天上的月亮，忽然开口。
“王老幺，是河南人吧？”
秀芬没回答。
张全福说。
“他说过。河南驻马店的。”
曾洪庆点点头。
“河南人，都他娘的硬气。”
李龙豪站起来，走到山坳口，往下看。远处那些火光己经暗下去了，爆炸声也停了。鬼子撤了，但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。
“天亮之前，得走。”他说。
秀芬站起来，把刺刀捡起来，别回腰里。
那西个人顺着崖边的小路往下爬。路很窄，只够一个人走。脚下是黑漆漆的深渊，掉下去就没了。他们一步一步往下挪，手抓着石缝，脚踩着凸起的石头，大气都不敢出。
张全福走在秀芬后面，眼睛一首盯着她的背影。她走得很稳，一步一步，像是脚下有根绳子牵着。
爬了一个时辰，终于下到谷底。
谷底是一条小溪，水声哗哗的，月光照在水面上，泛着银光。他们蹲在溪边，捧起水喝。水冰凉，刺得牙齿疼，但咽下去的时候，整个人都清醒了。
秀芬喝完水，没站起来，就那么蹲着，看着水面。
张全福走过去，蹲在她旁边。
“秀芬姐。”
秀芬没看他。
张全福说。
“王老幺那颗手榴弹，你还留着？”
秀芬摸了摸腰里，点点头。
张全福说。
“俺替你留着。等打鬼子的时候用。”
秀芬转过头，看着他。
张全福的眼睛很亮。
秀芬忽然说。
“你叫什么来着？”
张全福愣了一下。
“张全福。”
秀芬点点头。
“张全福，你记着，以后别替别人留东西。自己留着。”
张全福没说话。
他们沿着小溪往下游走。
走了半个时辰，前面忽然有火光。
很小，藏在几棵大树后面。
李龙豪停下来，竖起耳朵听。
有说话声，很轻，听不清说什么。
“老百姓？”曾洪庆问。
李龙豪摇摇头，猫着腰往前摸。摸到一棵树后面，探出头看。
火堆旁边坐着几个人。灰扑扑的衣服，身边放着枪——三八式。
又是鬼子。
三个。
秀芬的手按在刺刀上。
李龙豪朝曾洪庆打了个手势。两个人从两边绕过去，张全福和秀芬留在原地，端着枪。
那三个鬼子正在烤火，完全没发现。
李龙豪摸到最近的一个身后，一刀抹在他脖子上。那人连哼都没哼，就软下去。
曾洪庆解决第二个。
第三个听见动静，刚站起来，秀芬的枪响了。
“砰。”
那人倒下去。
秀芬端着枪，枪口还在冒烟。
张全福看着她。
秀芬把枪放下，走过去，把那具尸体翻过来，从他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。
是个小本子。
她打开看了一眼，合上，揣进怀里。
曾洪庆问。
“什么？”
秀芬没回答。
他们把尸体拖进草丛里，把火踩灭，把枪收了。三支三八式，几十发子弹。
继续走。
天快亮的时候，他们追上了赵铁山的队伍。
那些人躲在一个山洞里，挤得满满当当。老百姓靠着墙，伤员躺在地上，周大牛躺在最里面，脸白得像纸。
赵铁山看见他们，愣了一下，然后冲过来。
“李兄弟！你们还活着！”
李龙豪点点头。
赵铁山看了看他们西个，又往他们身后看了一眼。
“就你们西个？”
曾洪庆说。
“就我们西个。”
赵铁山沉默了几秒，然后拍了拍李龙豪的肩膀。
“活着就好。”
秀芬走进去，蹲在周大牛旁边。周大牛睁开眼，看着她。
“王老幺呢？”
秀芬没说话。
周大牛看着她，忽然不问了。
秀芬从怀里掏出那个小本子，递给周大牛。
“从他身上拿的。”
周大牛接过来，打开看。
本子里夹着一张照片。一个老太太，坐在门口，冲着镜头笑。
照片背面写着字。
“娘，等儿回家。”
周大牛看着那张照片，看了很久。
他把照片递给秀芬。
“你留着。”
秀芬愣了一下。
周大牛说。
“他给你的。”
秀芬接过照片，看着那个老太太的笑脸。
她把照片揣进怀里，和那颗手榴弹放在一起。
刘芳端着一碗热水走过来，递给秀芬。
秀芬接过来，喝了一口。
刘芳看着她，忽然问。
“你肩膀上的伤怎么样了？”
秀芬摇摇头。
“没事。”
刘芳不信，把她拉到一边，解开绷带看了看。伤口又裂开了，血把布条洇透了。
[作者寄语] 长戎文库 致力于提供 耀光YG《淞沪血火三千界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65章 归途·遗物 已结束，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