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洪庆的坟越来越远,最后被山挡住了。
李龙豪走在最前面,一句话不说。秀芬跟在后面,眼睛一首盯着他的背。从埋完曾洪庆到现在,他没回过头,没说过话,只是走。
张全福走在秀芬旁边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。
徐望川带着川军跟在后面。赵二娃走了一会儿,忽然小声问。
“连长,那个曾兄弟,是山城人?”
徐望川点点头。
赵二娃说。
“山城人是不是都这么硬?”
徐望川没回答。
走了两个时辰,前面出现一条河。
河不宽,二三十米,水流很急。河上没有桥,只有一条破船,搁在岸边,船底漏了个大洞。
“过不去。”赵铁山说。
李龙豪站在河边,盯着那条河。
秀芬走过去,蹲下,把手伸进水里试了试。
“不深,能蹚过去。”她说,“但伤员……”
她没说完。周大牛烧得人事不省,被两个人架着。还有几个老百姓,有老人有孩子,蹚不过去。
徐望川看了看那条破船。
“补上洞,能撑几个人。”
陈木和肖箴篌蹲在船边,看了看那个洞。洞不大,碗口粗,用东西堵上能撑一会儿。
肖箴篌从背包里翻出一块油布,又掏出那瓶清酒,把油布浸湿,塞进洞里。
“能撑一次。”他说,“多了不行。”
他们把伤员先送过去。周大牛被放在船上,秀芬和张全福推着船往对岸走。水到大腿根,冰凉刺骨,两个人咬着牙,一步一步往前推。
送到对岸,再推回来接下一批。
第三批的时候,船走到河中间,忽然漏了。
油布被水冲开,水咕嘟咕嘟往里灌。船上坐着两个老人,吓得脸都白了。
秀芬冲过去,用身子堵住那个洞。水冰得像刀子,扎进骨头里。她咬着牙,一声不吭,就那么堵着。
张全福拼命推船。
推到岸边,船沉了。秀芬从水里爬上来,浑身发抖,嘴唇发紫。刘芳冲过去,用衣服裹住她。
“你疯了!”
秀芬没说话,只是哆嗦。
最后一批人过河的时候,周大牛醒了。他睁开眼,看见李龙豪,忽然问。
“曾洪庆呢?”
李龙豪没说话。
周大牛看着他,愣了几秒,然后闭上眼睛。
什么都没问。
过完河,天快黑了。
他们找了个山洞躲进去。秀芬靠着墙,浑身还在发抖。刘芳生了一堆火,把她拉到火边烤着。
秀芬烤着烤着,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。
是曾洪庆的刺刀。
她离开的时候,从那堆土旁边捡的。
那把刺刀上还沾着土,沾着血。月光照在上面,泛着冷光。
张全福看见那把刺刀,愣了一下。
“秀芬姐……”
秀芬没说话,只是看着那把刺刀。
她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把刺刀别在腰里,和王老幺那颗手榴弹放在一起。
刘芳在旁边看着,忽然问。
“你身上到底揣了多少东西?”
秀芬想了想。
“两条命。”
刘芳愣住了。
秀芬没再说话。
夜里,周大牛又烧起来了。
他浑身滚烫,说着胡话。一会儿喊“弟”,一会儿喊“哥”,一会儿喊“曾洪庆”。
陈木给他打了一针盘尼西林,又用冷水给他擦身。擦着擦着,周大牛忽然睁开眼睛。
他看着陈木,眼神清明了一瞬。
“陈木。”
陈木低下头。
周大牛说。
“我要是死了,把我埋曾洪庆旁边。”
陈木没说话。
周大牛看着他,等了一会儿,又闭上眼睛。
秀芬走过来,蹲在周大牛旁边。她从怀里掏出那颗手榴弹,放在他手边。
“王老幺的。”她说,“给你压着。”
周大牛的手摸到那颗手榴弹,握住了。
没再说话。
天快亮的时候,外面忽然有动静。
李龙豪爬起来,趴到洞口往外看。黑暗里,有几个影子在动。
三个,西个,五个——五个。端着枪,往这边走。
鬼子。
又是鬼子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洞里。周大牛烧着,动不了。老百姓挤在深处,大气都不敢出。能打的,就他们几个。
“多少人?”徐望川问。
“五个。”
徐望川咬了咬牙。
“打。”
李龙豪摇摇头。
“枪一响,后面的就来了。”
徐望川看着他。
“那怎么办?”
李龙豪没说话,只是从腰里抽出刺刀。
秀芬看见了,也抽出刺刀。
张全福也抽出来了。
陈木和肖箴篌也抽出来了。
徐望川愣了一下,然后也抽出刺刀。
“川军的,上刺刀。”
那些川军一个个抽出刺刀,卡在枪口上。
五个人,变成了十几个。
李龙豪走到洞口,往外看了一眼。
那些鬼子越来越近。三十米,二十米,十米——
“上。”
他从洞口冲出去。
一刀抹在第一个鬼子脖子上。那人连哼都没哼,就软下去。
第二个鬼子刚举起枪,秀芬的刺刀己经捅进他后腰。
[作者寄语] 长戎文库 致力于提供 耀光YG《淞沪血火三千界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67章 渡口·刺刀 已结束,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