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阳爬到头顶的时候，他们走出了山谷。
前面是一片开阔地，长满了枯草，一人多高，黄褐色的，风吹过的时候哗啦啦响。开阔地的那头，隐约能看见几座房子的轮廓，灰扑扑的，像是个村子。
“过了这片，再翻一道梁，就到了。”赵铁山说。
李龙豪盯着那片枯草，看了很久。
“太静了。”他说。
所有人都停下来。
风吹过枯草，哗啦哗啦响。没有鸟叫，没有人声，什么声音都没有。
徐望川端起枪，往草地里瞄了瞄。
“没人。”
李龙豪没说话，只是蹲下来，把耳朵贴在地上。
地面在微微震动。
很轻，很远，但确实在震。
“有人。”他站起来，“很多。”
话音未落，草地里忽然站起一排人。
土黄色的军装，刺刀在阳光下闪亮。
至少三十个。
“卧倒！”
所有人扑进草丛里。
枪响了。子弹从头顶嗖嗖飞过，打在草丛里，打得枯草乱飞。秀芬趴在李龙豪旁边，感觉到子弹从耳边飞过，带着一股热风。
“多少人？”徐望川喊。
李龙豪抬起头，透过草缝往前看。那些鬼子散开了，正在往这边包围。左边一排，右边一排，中间还有一排。
“最少五十个。”他说。
徐望川的脸色变了。
“前后夹击，跑不掉。”
李龙豪看了看身后。来路是山谷，狭窄，进去就是死路。前面是开阔地，没遮没拦。
“冲过去。”他说，“进村子。”
他爬起来，端着枪就往前冲。
秀芬跟着冲出去。
张全福跟着冲出去。
徐望川一咬牙，朝后面喊。
“川军的，冲！”
二十多个人从草丛里冲出来，往村子那边跑。
子弹从西面八方打过来。身边的枯草被打断，噼里啪啦响。赵二娃跑着跑着，忽然闷哼一声，往前栽倒。
“赵二娃！”徐望川回头。
赵二娃趴在地上，背上一个血洞。他抬起头，看了徐望川一眼，手伸了伸，又落下去。
徐望川的眼睛红了。但他没停，继续跑。
秀芬跑在最前面。子弹从她耳边飞过，她不管，只是跑。她看见村子越来越近，一百米，八十米，五十米——
一颗子弹打在她脚边，溅起的土块砸在她腿上。她一晃，差点摔倒，又稳住身子，继续跑。
张全福跟在她后面，跑得喘不上气。他的肺像要炸开，腿像灌了铅，但他没停，只是跟着秀芬跑。
冲进村口的时候，李龙豪回头看了一眼。
开阔地上，躺着七八个人。有的还在动，有的不动了。剩下的还在跑，鬼子在后面追，一边追一边开枪。
“架枪！”他喊。
秀芬和张全福趴在一堵断墙后面，端起枪就打。秀芬一枪撂倒一个跑在最前面的鬼子，张全福也撂倒一个。
徐望川带人冲进村子，也趴下，开始还击。
那些鬼子被压住，趴在地上，不敢抬头。
“快！往里撤！”李龙豪喊。
他们边打边撤，往村子深处跑。
村子不大，二十几户人家，但房子都塌了，只剩下断墙残壁。到处是弹坑，到处是焦黑的木头，空气里一股烧焦的味道。
“这个村子打过仗。”陈木说。
李龙豪没理他，只是往前跑。
跑到村子中间，忽然听见前面有声音。
他停下来。
所有人停下来。
前面的废墟后面，又站起一排人。
又是鬼子。
“妈的。”徐望川骂了一句。
前后都有鬼子，至少七八十个，把他们堵在村子中间。
李龙豪看了看周围。左边是烧塌的房子，右边是没顶的墙，中间只有一条窄窄的巷子。
“往巷子里撤！”他喊。
他们钻进巷子。巷子很窄，只够一个人走。两边是断墙，有的地方塌了，露出后面的废墟。
秀芬跑在最前面，张全福跟在后面。跑了几十米，前面忽然没路了。
是一堵墙。土坯垒的，一人多高。
“翻过去！”李龙豪喊。
秀芬第一个翻上去。她骑在墙上，伸手去拉张全福。张全福抓住她的手，翻上去。两个人跳下去，落在墙那边的废墟里。
徐望川带着川军翻过去。周大牛被人架着，也翻过去。
最后一个翻过去的时候，鬼子己经追进巷子了。
李龙豪趴在墙这边，从墙缝里往外看。那些鬼子端着枪，一点一点往前摸，走得很慢，很小心。
“手榴弹。”他说。
秀芬把手榴弹递给他。王老幺那颗。
李龙豪接过来，掂了掂。
“还有吗？”
徐望川从腰里摸出两颗，赵二娃也摸出两颗——赵二娃没死，只是肩膀中了一枪，咬着牙跟上来了。
五颗手榴弹，绑在一起。
李龙豪拉开引信，等了两秒，从墙头上扔过去。
轰！
爆炸声震天响，巷子里的鬼子被炸飞了一片。
[作者寄语] 长戎文库 致力于提供 耀光YG《淞沪血火三千界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69章 枯草·燃烧 已结束，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