枪声停了。
秀芬靠在一棵树上，大口喘气。她低头看自己的手，全是血。张全福的血。己经干了，变成暗红色，糊在手掌上，像一层硬壳。
她攥了攥拳头，那层硬壳裂开，一块一块往下掉。
李龙豪站在旁边，盯着树林外面的开阔地。那些鬼子还在，在收拾尸体，在重新集结。他能看见他们的影子，在枯草丛里晃动。
“他们不会放我们走。”徐望川说。
李龙豪没回答。
周大牛被人架着，脸色白得像纸。他的胳膊又渗血了，把绷带洇红了一片。他靠在树上，看着秀芬，忽然说。
“张全福呢？”
秀芬没说话。
周大牛看着她，愣了几秒，然后闭上眼睛。
什么都没问。
赵二娃捂着肩膀上的伤，凑到徐望川旁边。
“连长，咱们……还剩下多少人？”
徐望川数了数。
川军，还剩七个。加上李龙豪他们西个，加上周大牛和秀芬，加上赵铁山和刘芳那几个收容队的，不到二十个。
徐望川没回答。
赵二娃低下头，不问了。
陈木走过来，蹲在秀芬面前。
“手给我看看。”
秀芬没动。
陈木拉过她的手，翻开看了看。手心被红薯干划破了一道口子，不深，但血还在渗。
“得包一下。”
秀芬把手抽回去。
“不用。”
陈木看着她。
秀芬没再说话，只是把手攥起来，揣进怀里。
那里有张全福的红薯干。
忽然，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啸。
李龙豪脸色一变。
“卧倒！”
所有人扑在地上。
炮弹落在树林边缘，轰的一声，炸起一片泥土。紧接着是第二发，第三发，一发接一发，像雨点一样砸过来。
“掷弹筒！”徐望川喊。
那些鬼子在用掷弹筒轰击树林，想把藏的人逼出来。
李龙豪趴在地上，感觉每一发炮弹都像砸在胸口上。泥土和碎石劈头盖脸砸下来，耳朵被震得嗡嗡响。
秀芬趴在他旁边，一动不动。
一发炮弹落在离她不到五米的地方，炸起的泥土把她埋了半边。她抖抖身子，把土抖掉，继续趴着。
炮击持续了一刻钟。
当炮声停下来的时候，李龙豪抬起头，发现周围的树被炸得东倒西歪，有的还在烧，冒着黑烟。
“没死吧？”徐望川问。
赵二娃从土里爬出来，吐了一口泥。
“没死。”
刘芳从一棵倒下的树后面钻出来，扶着秀芬站起来。
秀芬的额头上多了一道口子，血顺着眉骨往下流，糊了半边脸。她没擦，只是盯着树林外面。
那些鬼子开始进攻了。
至少五十个，排成散兵线，端着枪，一步一步往树林里逼。
“撤。”李龙豪说。
他们往林子深处跑。
跑到林子尽头，前面是悬崖。
不高，三西丈，底下是一条干涸的河床，全是乱石。
“跳！”李龙豪喊。
秀芬第一个跳下去。她落在乱石上，膝盖一软，跪在地上。她爬起来，回头看。
张全福不在了。
没有人会跟在她后面跳下来。
她愣了一下，然后转过身，继续跑。
一个一个跳下来。赵二娃跳下来的时候摔断了腿，被人架着跑。周大牛跳下来的时候伤口崩了，血把整条袖子都染红了，但他咬着牙，一声没吭。
最后一个人跳下来，悬崖顶上出现了鬼子的影子。
他们端着枪，往下面射击。子弹打在乱石上，溅起火星。
“快跑！”
他们沿着河床往前跑。
河床很窄，两边是陡峭的石壁。跑了半个时辰，前面忽然开阔起来。
是另一个山谷。
山谷里有一条小溪，溪边有一片乱石滩。乱石滩上，躺着几个人。
穿着灰色的军装。
一动不动。
秀芬停下来。
李龙豪也停下来。
那些是龙国的兵。死了。不知道死了多久，身上全是血，脸己经看不清了。
秀芬站在那，看着那些尸体，看了很久。
李龙豪走过去，站在她旁边。
“走。”他说。
秀芬没动。
李龙豪看着她。
秀芬忽然蹲下去，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。
是张全福的红薯干。
她把它放在一具尸体旁边。
“替俺……”她说，“多活几个……”
李龙豪愣住了。
秀芬站起来，转身就走。
她没回头。
他们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半个时辰，前面又出现一道山梁。翻过去，就是收容站的方向。
李龙豪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身后，那些鬼子还在追。他能看见他们的影子，在远处晃动。
“你们先走。”他说。
秀芬看着他。
“我留下。”
秀芬没说话，只是站在他旁边。
陈木走过来，站在另一边。
肖箴篌走过来，站在另一边。
周大牛被人架着，也站在那里。
徐望川带着川军，也站在那里。
[作者寄语] 长戎文库 致力于提供 耀光YG《淞沪血火三千界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70章 绝壁·死战 已结束，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