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，孙连长就把人叫起来了。
秀芬睁开眼，看见战壕外面一片漆黑。雨停了，但风很大，吹得枯草哗啦响。孙连长蹲在战壕边上，手里拿着望远镜，往对面那道山梁看。他看了一会儿，转过头。
“鬼子的运输队又来了。这回是弹药，押车的多了一个小队。”
秀芬站起来，把刺刀别在腰里，背上枪。赵二娃拄着木棍站在她旁边，断腿用树枝夹着，肿还没消，但他站得很首。
“你去不了。”秀芬说。
赵二娃看着她。“我能打枪。”
秀芬没说话，从腰里拔出一颗手榴弹，递给他。赵二娃接过来，攥在手里。
“趴着打。”秀芬说，“别站起来。”
赵二娃点点头。
他们摸黑往山梁上爬。路很滑，泥巴裹在鞋底上，越走越沉。秀芬走在最前面，手抓着灌木，一步一蹬。爬到半山腰，孙连长停下来，趴在一块石头后面，举起拳头。所有人趴下。
秀芬趴在他旁边，往山下看。那条公路黑漆漆的，什么也看不见。但能听见声音，发动机的轰鸣声，从远处传过来，越来越近。
“来了。”孙连长说。
秀芬把枪架在石头上，眼睛贴着准星，盯着公路。第一辆车灯亮起来的时候，她眯了一下眼。那光刺得人睁不开，但她没躲。车灯扫过山坡，扫过那些枯草，扫过趴在石头后面的人。光过去了，眼睛里有几个黑点在飘。
车一辆接一辆开过来。秀芬数了数，二十辆。比上次少，但押车的兵多了。每辆车上都坐着人，端着枪，眼睛盯着两边的山坡。车头上架着机枪，枪口朝上，随时能打。
孙连长趴在那，等最后一辆车开进伏击圈。他举起手，然后猛地往下一劈。
“打！”
两挺机枪同时响了。子弹打在头车上，玻璃碎了，车头冒烟。司机从驾驶室里栽出来，滚进路边的沟里。后面的车急刹车，轮胎在地上蹭出刺耳的声音。秀芬扣动扳机，一枪打穿一辆车的油箱。轰的一声，整辆车烧起来，火光冲天，把半条公路都照亮了。
那些鬼子从车上跳下来，趴在路边开始还击。枪声密得像下雨，子弹打得山坡上的土噗噗响。秀芬趴在那，一枪一枪地打。弹仓空了，她蹲下去压子弹。手很稳，一发一发往里塞。压满，站起来，继续打。
打了一刻钟，孙连长喊了一声“撤”。一排的人往后跑，二排的人继续打。秀芬打光了弹仓，放下枪，往后跑。跑到半山腰，回头看了一眼。公路上，那些车在烧，黑烟滚滚。押车的鬼子趴在地上，还在往山上打。二排的人从战壕里跳出来，往后跑。跑在最后的那个人被子弹打中后背，扑倒在地，一动不动。秀芬看着他，没停。
回到营地，孙连长清点人数。死了两个，伤了五个。赵二娃趴在战壕里，手里的手榴弹还没扔出去。他看见秀芬，把手榴弹递回去。
“没扔成。”
秀芬接过来，揣回怀里。
孙连长蹲在战壕边上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。他看了一会儿对面那道山梁，忽然说。“鬼子不会善罢甘休。明天会来报复。”
徐望川问。“多少人？”
孙连长摇摇头。“不知道。至少一个中队。”
徐望川的脸色变了。自己这边，能打的不到西十个。
秀芬没说话，只是把枪拆开，开始擦。枪管很烫，膛线里全是火药残渣。她用布条蘸着油，一道一道擦。擦完，装好，放在身边。
半夜，哨兵跑回来。山那边有动静，很多人，还有车。孙连长从战壕里跳起来，抓起望远镜往那边看。黑漆漆的，什么也看不见，但能听见声音——发动机的轰鸣声，履带碾过石头的嘎吱声。
“坦克。”孙连长说。
徐望川的脸白了。秀芬趴在战壕边上，手按在刺刀上。那声音越来越近，越来越响，震得地上的石子都在跳。然后灯亮了。探照灯，从山那边扫过来，白光刺眼，扫过山坡，扫过战壕，扫过那些趴着的人。
“趴下！”孙连长喊。
所有人把脸埋进泥里。光从头顶扫过去，又扫回来。秀芬趴在那，一动不动，眼睛盯着泥地。光过去了，她抬起头。对面山坡上，黑压压的全是人，至少两百个，还有三辆坦克，炮管对着这边。
孙连长趴在那，一动不动。他看着那些坦克，看了很久。
“撤。”
徐望川愣了一下。“往哪撤？”
孙连长指了指身后那座山。“上山。坦克上不去。”
他们从战壕里跳出来，往山上跑。身后的机枪响了，子弹嗖嗖嗖地追过来，打在石头上溅起火星。秀芬跑在最后，跑几步回头打一枪，跑几步回头打一枪。弹仓空了，她蹲下去压子弹，子弹在脚边噗噗响，她没抬头，压满，站起来继续跑。
[作者寄语] 长戎文库 致力于提供 耀光YG《淞沪血火三千界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75章 山坡·伏击 已结束，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