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编第一团的人到齐那天，下着雨。雨不大，但很密，打在帐篷布上沙沙响，像有人在外面搓手。秀芬蹲在帐篷口，看着雨幕发呆。对面的帐篷被雨打得歪歪斜斜，里面的人挤成一团，有人探出头来看天，又缩回去。
孙德彪蹲在她旁边，从口袋里掏出那根皱巴巴的烟，捋了捋，叼在嘴里。没点。他的火柴用完了，也没处借。他就那么叼着，看着雨，腮帮子一鼓一鼓的。
“这雨什么时候停？”他问。
秀芬没回答。
孙德彪把烟从嘴里拿出来，看了看烟头，又叼回去。帐篷外面有人跑过去，踩得泥水西溅。一个军官站在雨里喊集合，声音被雨声压住了，听不清喊什么。有人从帐篷里钻出来，有人没动。
孙德彪站起来，把那根烟别在耳朵上。“走。”他走进雨里。
秀芬跟上去。雨打在脸上，冰凉，顺着脖子往下淌。她眯着眼，跟着前面的人走。走到空地中间，站住。人越来越多，从各个帐篷里钻出来，站在雨里，浑身湿透。
军官站在前面，手里拿着一个本子，被雨打湿了，字迹模糊。他看了一眼，合上。
“三营二连的，跟我来。”
他们跟着军官往西走。雨越下越大，地上的泥被踩成稀糊，鞋陷进去，出，再陷进去。秀芬低着头，盯着前面那个人的脚跟走。走了一个时辰，雨小了。天边露出一点白，灰蒙蒙的，像没洗干净的脸。
前面出现一片空地。空地上搭着几顶新帐篷，比之前的大，帆布是新的，没被雨打湿的颜色很深。帐篷外面堆着弹药箱，码得整整齐齐。有人从帐篷里走出来，穿着干净的军装，看见他们，愣了一下，又缩回去。
军官站在空地中间，指着最里面那顶帐篷。“那是你们的。”
秀芬走进去。帐篷很大，能住二十个人，地上铺着干草，草是新的，有一股青草味。她靠着帐篷杆坐下，把刺刀放在手边。陈木和肖箴篌挤在她旁边，两个人浑身湿透，但谁都没说话。周大牛被人架进来，躺在草堆上，空着袖子，脸色白得像纸。孙德彪蹲在帐篷口，把耳朵上那根烟取下来，看了看，又别回去。
下午，有人来发枪。
一个老兵站在帐篷外面，脚边放着几箱枪。他打开箱子，从里面拿出一支，拉了一下枪栓，咔哒一声。“中正式，新到的。一人一支。”
秀芬走过去，接过枪。枪管上涂着油，在光下发亮。她把枪翻过来，看了看枪托。枪托是胡桃木的，没划痕，没磕碰，新的。她把枪背在肩上，走回帐篷里。
孙德彪也领了一支。他把枪端起来，瞄了瞄，放下。“比老子的枪轻。”他拉了一下枪栓，又推上去，咔哒咔哒，听了好几遍。
周大牛被人架过来，用左手接过枪。他把枪翻来覆去看了看，放在身边。老兵看了他一眼。“你右手……”
周大牛没说话，只是用左手把枪端起来，瞄了瞄。老兵点点头，走了。
晚上，秀芬把枪拆开，一件一件擦。枪管里的油很多，用布条擦了好几遍才擦干净。她擦得很慢，把每个零件都擦亮了，再装回去。装好，拉一下枪栓，咔哒，很脆。她把枪放在身边，把刺刀从腰里抽出来，放在膝盖上。刀柄上的血己经渗进木头里，变成黑色，摸上去滑滑的。她用拇指摸着那些纹路，摸了一遍又一遍。
孙德彪躺在草堆上，叼着那根没点着的烟，看帐篷顶。“明天要打靶。”他说。
秀芬没回答。
孙德彪说。“听说鬼子在合肥那边集结了。要打大仗。”
没人接话。
他把烟从嘴里拿出来，看了看，又叼回去。
天亮了。雨停了。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，照在那些湿漉漉的帐篷上，蒸起一片白雾。秀芬走出帐篷，看见空地上站满了人，一排一排，整整齐齐。军官站在前面，手里拿着一个哨子，吹了一声。
“打靶。一排先来。”
秀芬跟着二排的人走到靶场。靶场在空地东边，挖了一道壕沟，壕沟对面插着几个靶子，草扎的，穿着鬼子的军装。秀芬趴在地上，把枪架好，眼睛贴着准星。靶子在一百米外，风吹着，草靶子晃了一下。
“打！”
她扣动扳机。砰。靶子晃了一下，没倒。她拉动枪栓，退壳，推弹。又是一枪。这回靶子倒了。她站起来，退到一边。孙德彪趴在她旁边，一枪就把靶子打倒了。他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“还行。”
周大牛用左手端着枪，趴在地上。他瞄了很久，扣动扳机。砰。靶子没动。他拉动枪栓，又打了一枪。靶子晃了一下，没倒。他趴在那，没动。第三枪，靶子倒了。他站起来，把枪背上，走回去。
[作者寄语] 长戎文库 致力于提供 耀光YG《淞沪血火三千界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78章 整训·新枪 已结束，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