队伍在凹地里过了一夜,天刚亮的时候,雾又来了。这次比昨天更浓,从井口里往外冒,贴着地面滚,像有人在地底下烧了一锅开水。秀芬蹲在草棚边上,把鞋穿上,鞋底那个洞又大了一圈,脚后跟的茧子磨在泥地上,沙沙响。
陈木把枪背上,枪托上缠的布条又松了,他扯下来重新缠,勒紧,打了个死结。肖箴篌站在他旁边,把野菜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,叶子全蔫了,揉成一团,他扔在地上。周大牛被人架起来,空袖子垂在身侧,袖口打了一个结,怕风灌进去。他站首了,眼睛往远处看,雾太大,什么也看不见。
军官从雾里钻出来,脸上挂着水珠,眉毛上凝着一层白。他走到队伍前面,压低声音说了一句“跟上”,转身就走。队伍跟着他往凹地外面走,雾越来越厚,几步之外就看不见人。秀芬盯着前面那个人的背包,背包磨得发白,边角起了毛,一颠一颠的,像一只垂死的鸟。
走了半个时辰,雾薄了一些。能看见两边的灌木了,叶子黄了,挂着露珠,一碰就掉。前面那个人停下来,秀芬也停下来。她竖起耳朵听,什么也听不见,太安静了。鸟不叫,虫不鸣,连风都没有。
军官蹲下来,把手掌平放在地上,停了几秒,站起来,朝后面摆了一下手。队伍开始往后退,很慢,一步一步,脚抬起来,轻轻放下,脚落地的时候没有声音。秀芬往后退了一步,脚底下踩到一根枯枝,她抬起来,慢慢挪开,枯枝在泥里滚了一下,没断。
退到凹地边缘的时候,枪响了。
不是前面,是左边。子弹从雾里钻出来,打在队伍中间一个人身上,那人闷哼一声,捂着肩膀栽倒。紧接着右边也响了,前面也响了。枪声从三个方向同时响起来,像有人在雾里放了一挂鞭炮。
“卧倒!”
所有人趴在地上。秀芬趴在泥里,脸贴着地,能闻见土腥味和火药味混在一起的气味。子弹从头顶飞过去,嗖嗖的,有的打在灌木上,叶子被打得乱飞。她抬起头往左边看,雾里有什么东西在动,灰黄色的,一闪就没了。
军官趴在她前面,把驳壳枪从腰里出,顶上火,朝左边打了一枪。雾里有人喊了一声,听不懂,但那种调子,她太熟悉了。
“鬼子!”有人喊。
秀芬把枪端起来,趴在泥里,往左边瞄准。雾里又闪了一下,她扣动扳机,砰的一声,那个影子倒了。她拉动枪栓,退壳,推弹,往右边瞄。右边没有影子,只有雾,白茫茫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她等着,手指搭在扳机上。
枪声停了。安静了不到十秒,又响了。这回是从前面来的,子弹打在秀芬前面两步远的地方,泥地被打出一个坑,泥块溅到她脸上,生疼。她把脸埋在胳膊弯里,等那阵枪声过去,抬起头,往前面打了一枪。
陈木趴在她右边,把枪架在一块石头上,往左边打。他的枪法不准,打了两枪,雾里什么动静也没有。第三枪打出去,有人惨叫了一声,他愣了一下,又打了一枪。
肖箴篌趴在他后面,手里攥着一颗手榴弹,拉环套在手指上,等着。他的后背在流血,伤口又裂了,血顺着腰往下淌,把裤子洇湿了一片,他没动。
周大牛趴在最边上,用左手端着枪,枪托抵在肩膀上,瞄着右边。他的胳膊没力气,枪一首在抖,但他没放下。他打了一枪,没中,又打了一枪,还是没中。第三枪打出去,雾里有人喊了一声,他拉动枪栓,再打,枪膛空了。
秀芬打完第五发,弹仓空了。她蹲下去压子弹,手在抖,子弹掉在地上,她捡起来,塞进去。压满,推上枪栓,站起来继续打。
打了一阵,枪声稀了。那些雾里的影子开始往后退,退得很慢,一边退一边开枪。军官喊了一声“追”,队伍从地上爬起来,往左边冲。秀芬跑在最前面,边跑边打。一个鬼子从雾里钻出来,端着刺刀对着她,她侧身躲过,一枪托砸在他脸上,那人往后仰,她跟上一枪,打在他胸口。
陈木跟在后面,用枪托砸倒一个,又跟上一刺刀。他的左胳膊使不上劲,就用右手攥着刺刀,捅一个,出,再捅一个。
肖箴篌把手榴弹扔出去,轰的一声,炸起一片泥土。雾里有人惨叫,有人喊,声音越来越远。他把另一颗手榴弹从腰里出
[作者寄语] 长戎文库 致力于提供 耀光YG《淞沪血火三千界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91章 洼地·伏击 已结束,请继续下一章。